然后我踢翻了脚下的椅子。
麻绳猛地勒紧!
勒进我脖颈两侧的软肉里,喉结上方传来一阵剧痛,所有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截断了。
我的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踢乱蹬,脚趾蜷曲着痉挛着,双手死命地去抓脖子上的麻绳,指甲陷进黄麻纤维里,想要撑开一道能呼吸的缝隙。
可麻绳勒得太紧了,所有的挣扎只是让绳套越收越紧,越勒越深。
我的眼珠开始往外凸,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变成一片晃动的暗影。
耳边嗡嗡作响,像有蜜蜂在我的颅骨里狂舞。
肺里的最后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憋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抽搐着。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老田!老田!你家地里的瓜被偷了!!!”老李头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他站在院门口的角度正好透过窗户看到屋里——房梁上吊着一个人,正在剧烈抽搐痉挛着。
“我操!!!”老李头一个箭步冲进屋里,撞开门,一把抱住我还在乱踢的双腿,把我整个人往上托起来,卸掉了脖子上的重量。
“老田!!!老田!!!你给我过来!!!”老李头扯着嗓子朝喊。
老田一个激灵从炕上弹起来,看见房梁上吊着我,老李头正抱着我的腿往上托,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操他妈的,你干啥!!!”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麻绳,用蛮力把绳套从我脖子上扯开。
我整个人摔下去,被老李头接住,两个老头子七手八脚地把我抬到炕上。
我躺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眼前还在一阵阵发黑。
老田从门后抄起一根扁担,扬手就要打我。
老李头赶紧把他拦住了。
“不能打啊!你不是说她有了吗!”这一句话比任何劝阻都管用。
老田高高举起的扁担悬在半空中,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他妈敢上吊?!你死了俺的娃咋办?!”他怒吼道,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俺救你养活你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他妈就是这么报答俺的?!”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炕上拎起来半截。
“你要是敢把俺的娃弄没了,俺就把你的腿打折!”他松开我的衣领,把我重重地摔回炕上。我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那里,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老李头在一旁拽了拽老田的袖子:“老田,冷静点。”
“俺怎么冷静?!她肚里揣着俺的种上吊!!!”老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瞪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蒋珊。”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冷硬,“俺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你肚里的娃,是老天爷送给俺老田家的香火。你要是再敢动他一下,俺就让你生不如死。你要是乖乖把他生下来,你对俺就算交代过去了。只要娃生下来,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俺绝不拦你。”我望着他那双偏执的眼睛,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老李头走到老田身边,把他拉到院子里。
两个人在院子里抽了好一会儿的烟,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我能零星听到:“看紧点”,“绳子收好”,“熬点安胎药”,“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那天夜里,老田把屋里所有能用来上吊的东西都收走了。
甚至连腰带都被他抽走了。
他把这些全都锁进了院子角落的工具房里,钥匙揣进自己裤兜里,睡觉都不脱裤子。
黑暗中我躺在炕上,脖子上的勒痕还在火辣辣地疼。
我摸着那圈被麻绳蹭破了皮的红痕,感叹死都死不成,居然连死都是个奢望。
王桂兰是在第三天后听说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