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清丽婉转似鹤鸣般的呻吟,带着滚烫的欢愉和温润的满足悄悄的从窗口逃了出去……
官道两侧的树林正密匝匝地挤着,枝杈间漏下的日光被叶子筛成细碎的金色碎片,落在黄土路面上,像一地散落的、还带着余温的碎铜钱。
盛夏的蝉鸣像被谁拧紧了发条,一声追着一声地往耳朵里钻,聒噪得像一把被不停反复拉动的旧锯子,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磨着,磨得人心烦意乱。
余无知坐在马车前,两只手松松地兜着缰绳,汗珠子似说好了似的都串成了串儿,正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淌到下颌处汇成一大颗,晃了两晃,又滴在他那件已经半湿的越罗襕衫胸口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那些含混的字眼被盛大的蝉鸣声吞去了大半,只剩下偶尔几个飘出来的、带着怨气的碎词:“……狗日的血掌门……好好的日子……要不是你们……老子这会儿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大约是想起了那晚趴在墙头看见的林家小姐那截被热气蒸得泛粉的锁骨,和那件被汗浸得半透的、正要滑落的荔枝红薄纱。
他越想越气,气的是那天若不是小笋子搅局,撑不住摔了,他本该看到更多的!一想到这里,他手里的缰绳都被他攥得皱了一截。
“狗日的矮崽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要把这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去,“要不是你,老子早就……”他说到一半便顿住了,大约是觉得那句“早就看完了”说出口有些跌份,便换成了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哼。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厢。
车厢不大,青布帘子垂着,被风偶尔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
他撇了撇嘴,心想这两人倒好,窝在里头怕是早就睡着了。
不过也好,他默念着,又擦了把汗,这天热得要死,坐在车前赶车迎着风反而还能凉快点儿。
他这么想着,便把目光重新投向官道前方,不再回头了。
但余无知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车厢里此刻却实实在在的比外面要凉快得多。
青布帘子放下之后,日光被遮去大半,只剩下几缕从帘子边缘漏进来的细线,落在车厢的木壁上,像几道被拉长了的、金色的细丝。
他的母亲——余夫人曾黎正慵懒地半靠在那张窄窄的坐榻上。
她背倚着车厢壁,膝头微微屈着,那件月白色的纱衫早已被解开了大半,衣襟松松地敞着,露出底下那截被午后日光照得温润的、泛着一层柔光的前胸。
她的头发也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和颈侧,被薄汗微微沾湿了,像几笔墨色淡淡的水痕。
她的脸是泛着红,带着一种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又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满足的余韵,连眼尾都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温软的水光。
而她怀中,那个被余无知骂了不知多少遍的“矮崽子”,正舒舒服服地半靠半坐在她怀里,后背贴着她柔软的胸腹,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处的、正在打盹儿的幼猫。
他那张脸又带上了那层蜡黄的伪装,嘴角却翘着一道压也压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又顽皮的弧度。
他的手正探进妇人敞开的衣襟里,指尖搁在她心口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上,像在品鉴一枚被搁在掌心里的、上等的羊脂白玉似的,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光滑的、带着体温的弧线,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了许多遍、熟稔得不需要再用眼睛去看的从容。
曾黎被他那指尖摩挲得浑身都软了一截。
她本想板起脸来,像平日里那样说一句“胡闹”,可话还没到嘴边便散了,变成一声又轻又软的、像被揉碎了的叹息。
她伸手,捉住了那只正在她衣襟里不老实的坏手,五根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指缝,像是要把那只手按住,又像是舍不得真按。
“别闹,”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软绵绵的尾音,“无知还在外面呢。若让他瞧见了,娘还是死了的好。”
她说“死了的好”那四个字时,嘴角却弯着,那弯着的弧度和她话里的意思全然不搭,像一枚被风吹斜了的、正在开的栀子花,明明说的是“别摘我”,却把花瓣张得更开了些。
那少年被她捉着手,也不挣,只是由着她扣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却极轻极轻地、像一枚落进水面又被吹散了的羽毛似的,在她心口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上又滑了半寸。
那滑动的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曾黎的呼吸还是跟着顿了一拍,她那扣着他指缝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少年便趁着那松了的空隙,把整只手掌完完整整地贴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乳尖,那触感温温的硬中带软,软中含硬,艳粉通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偏高的体温,像一枚被捂在口袋里太久的、已经开始化了的硬糖。
他偏过头来,俯下身子,把下巴搁在她微微屈起的膝盖上,仰着脸看她。
那张蜡黄的面孔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像是少年人刚刚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正等着对方来夸又不好意思直接说的促狭。
“娘,”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拖长了的尾音,“昨晚都不知说了多少回‘要死了要死了’,可如今不还活得好好的?”
曾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红从颧骨开始,沿着两颊往下漫,漫过脖颈,一直漫到她敞开的衣襟边缘才缓缓停住,像一朵被晚霞浸透了的、还在往外洇着颜色的芍药。
她那张平日里冷冽端庄的脸,此刻被这红晕泡得软软的,眉眼间像被什么东西化开了似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像新雪初霁时那种温润而明亮的光泽。
她低下头,把自己那一侧泛红的面颊贴在了少年仰起的脸上,两个人鬓角相抵,她的睫毛在他颧骨上轻轻扫了一下,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正在合拢的草叶。
“油嘴滑舌的,”她低声说,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嗔怪一株正在攀藤的、缠到她手背上的绿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耳廓上,温温的,带着方才还未完全散尽的、像被蜜水浸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