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还躺在床上,衬衫卷到腰间,只穿着一条白色蕾丝内裤,两条光裸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九月底的夜风正从他刚才打开的那扇窗户缝隙里吹进去。
“盖……盖了。”他说。
“嗯,九月底晚上开始凉了,别让她着凉。她身体一直不错,但她怕冷,你也知道的。”
“知道。”
“窗户关了没?”
“开了一点缝,通风。”
“那行,留一点缝就好,别开太大。她喝了酒出汗,吹风容易头疼。”
“好。”
林建国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他的手掌落在林墨左肩上方的位置,力度不大不小,就是一个父亲拍儿子肩膀时最正常的力度。
他的手掌在林墨的肩膀上停留了大约一秒半,然后松开了。
“你妈睡了,那我走了。”他说。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
林墨看着他。
“你照顾好你妈。”林建国说,”有事打我电话。”
八个字。
你照顾好你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平稳、随意、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就像是出门前随口扔下的一句话,和”把门锁好”、”别忘了关灯”没有任何本质上的不同。
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常。
四十岁男人的脸上带着适度的疲惫和适度的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睛里是一个丈夫即将出门时对家中事务的最后确认。
一切都正常。
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嗯。”林墨说。
林建国转过身去,走下了楼梯。
他的脚步声和上楼时一样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隔均匀而沉稳,从二楼的走廊一直延伸到一楼的客厅,然后是瓷砖地面上略微不同的回响,然后是玄关区域的声音变化。
林墨站在二楼走廊里,听着这些声音。
他听到了鞋柜打开的声音。一声轻微的吱呀,是那个宜家买的白色鞋柜的合页发出的,他从小听到大。
然后是皮拖鞋被踢掉的声音。两声闷响,先是左脚,然后是右脚,拖鞋落在了玄关的地垫上。
然后是换鞋的声音。鞋拔子从鞋柜里被抽出来的金属碰撞声,皮鞋后跟碰到地面的咔嗒声。
然后是钥匙。一串钥匙从玄关柜的抽屉里被拿出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空旷的一楼客厅里回荡了一下。
然后是前门。门把手被按下去的咔嚓声,门轴转动的轻微摩擦声,然后是九月底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再然后,门关上了。
砰。
不是用力摔上去的那种砰。是一扇质量很好的实木门在关闭时,门框上的橡胶密封条被压缩后反弹产生的、沉闷而结实的一声。但在此刻安静到极点的别墅里,这声”砰”像是一记闷雷,从一楼传上来,穿过楼梯间,穿过二楼走廊的空气,传进了林墨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