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车库。
别墅的车库和主体建筑之间有一道连接门,从内部可以直接进入车库而不需要绕到外面。
他听到了那道门被打开的声音,比前门轻得多,几乎要被忽略。
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金属铰链的轻微咔嗒。
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比车门打开时重一些,因为林建国有一个习惯,上车后会用稍微大一点的力气把门带上以确保锁死。
然后是发动机。
林建国开的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XC60,2。0T的涡轮增压发动机在冷启动时会有一个短暂的、转速偏高的怠速阶段,发出一种低沉的、均匀的嗡鸣声。
这个声音从车库里透过墙壁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一只大型动物在远处打呼噜。
然后是车库门开启的声音。电动卷帘门的电机运转声,金属帘片卷起时的哗啦声。
然后是轮胎碾过车库地面的声音。缓慢的、沉闷的滚动声,从近到远。
然后是车库门关闭的声音。电机反向运转,帘片放下,咔嗒一声锁死。
然后是汽车驶上小区道路的声音。
发动机的嗡鸣从车库传到了室外,变得更加遥远和模糊。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和发动机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正在远去的、持续衰减的背景噪音。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彻底安静了。
林墨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感应灯在他保持静止不动的几十秒后熄灭了。
走廊陷入了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主卧门缝下方透出来的一线极淡的光,那是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主卧后又从门缝渗出来的微弱反射,亮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完全黑暗的走廊里,那一线光却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根细细的银色丝线,从紧闭的门缝下方延伸出来,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了的教堂。
没有电视的声音。
没有水龙头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说话声、碗碟碰撞声。
一楼客厅的落地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但那个声音太微弱了,从二楼听不到。
空调没有开,暖气还没有到供暖季。
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主卧窗户缝隙里传来的夜风,偶尔呜咽一声,像是一个人在远处叹气。
还有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是正常的心跳频率。
是那种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后的、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每一次跳动都在他的胸腔里产生一个清晰的、几乎带有物理冲击感的震动,从胸骨后方传到他的喉咙、他的太阳穴、他的指尖、他的脚底。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件事。
整栋房子里只剩下他和卧室里沉睡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