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坐在床边,拿起了手机。
她打开了拨号界面。
1,1,0。
三个数字。
她的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拇指指腹离那个绿色的圆形按钮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一厘米。
跨过这一厘米,一切都会不同。
她的手在抖。
手机屏幕上的三个数字在她颤抖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喂,110。””你好我要报警。””什么情况?””我被……”
被谁?
“我被我儿子强奸了。”
七个字。
她需要对着手机说出这七个字。
然后会有警察来到这里,在这间别墅里进行勘察取证,也许会带走林墨,也许会叫她去做笔录。
然后会有讯问,一遍又一遍的讯问。”请您详细描述案发经过。””嫌疑人具体实施了什么行为?””您有没有反抗?””您当时穿的是什么?”
她想到这里胃开始痉挛。
不不不,现在的警察不会问”你穿了什么”,那种时代过去了。但他们会问其他的。会问得很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他把你按在哪里?””他怎么脱掉你的衣服的?””他有没有戴安全套?””他射在了哪里?””你的身体有没有……有没有产生什么反应?”
她的拇指在”拨打”键上方悬停了一分钟。
整整六十秒。
然后她按下了屏幕左下角的”删除”键。
0,删除。1,删除。1,删除。
拨号界面恢复成了空白。
她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
“你做不到。”她对着空气说。”你做不到,顾雪晴,你连这三个数字都按不下去。”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了鬓发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自己。”你打算什么都不做?打算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当作没发生。”她回答自己。”是不让它再发生。”
“你怎么保证?”
“锁门。避免和他单独在一个空间里。确保建国在家的时候他不会……不可能在他爸爸眼皮底下做那种事。”
“如果建国不在家呢?”
“那就锁好卧室的门,不出去。”
“你确定一道锁能拦住他?”
“……能。他不是疯子,他不可能破门而入,那声音太大了。而且……”
而且他昨晚说过对不起。
他说过他知道他错了。
他不会再强行破门而入了。
……他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