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妈妈的手包在掌心里,一步、一步,扶着妈妈走下山坡。
山路两旁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妈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靠着我。
妈妈的乳肉隔着布料,随着每一步的落下,轻轻蹭着我的手臂——那触感柔软、温热、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口发麻的酥麻。
妈妈自己没有察觉,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支撑的鸟。
下到山脚的时候,妈妈松开了我的手。
妈妈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来路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把妈妈的裙摆掀起一角,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腿。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爸,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嗯。”我说。
“妈……”妈妈顿了顿,声音很轻,“妈心里……空落落的。可是……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妈妈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带着一丝很久很久没有过的、轻快的、释然的笑意:“明明,妈想吃豆腐脑了。咸的,加辣子。”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干的水光,看着她嘴角那缕重新活过来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动听了。
“走。”我说,“我请你。”
回城的大巴上,妈妈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没有说话。
妈妈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着,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安详的弧度。
妈妈靠着窗,那两团乳肉在连衣裙的布料下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把裙子前襟撑得一鼓一落——紧的时候勒出饱满圆润的弧线,松的时候又软软地垂下去,那两点在布料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在午后的逆光里勾出一道暧昧的轮廓。
大巴碾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震,妈妈整个人往我这边靠了一下,那两团乳肉隔着布料压在我手臂上,柔软、温热,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了两下,才缓缓移开。
妈妈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无意识的。
车停到老城客运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妈妈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九年的老城,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从巷口吹过来,裹着晚饭的油烟气和槐花的香气。
妈妈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轻轻说:“明明,咱们回家。”
妈妈说完“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前没听过的、踏实的、安稳的东西。
那是这十九年来,妈妈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时,不再是在等谁回来。
回到家,妈妈把那件晾着的蓝色旧衬衫取下来,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
然后妈妈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让傍晚的风灌进来。
妈妈站在窗前,逆着光,身影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风吹起妈妈的裙摆,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腿。
妈妈站在那里,像一棵终于舒展开了枝叶的树。
妈妈转过身来,看着我,夕阳从妈妈背后照进来,把妈妈的轮廓镀成一道金色的光。
“明明。”妈妈轻轻说,“妈想做顿饭,好好做一顿。”
“咱们娘俩,好好吃一顿。”
晚餐是红烧肉、清蒸鱼、韭菜炒鸡蛋、西红柿蛋花汤,还有一碟妈妈腌的酱黄瓜。
妈妈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在我对面。
妈妈盛了两碗饭,把筷子递给我:“尝尝,妈今天多放了两勺糖,你爸从前最爱吃甜的。”
妈妈自己也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妈妈的眼眶红了,可妈妈没有哭。
妈妈只是嚼得很慢很慢,像是把什么东西,连同这十九年的味道,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好吃。”妈妈轻轻说,声音有些哑,“妈做的,还是你爸爱吃的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