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这些年多少攒了些。”他有些不好意思,“以前赌钱赢的,后来都攒下来了。二少夫人莫要嫌这钱不干净。”
她低头看镯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镯子小心翼翼地套在念慈的小手腕上。念慈的小手雪白,碧玉镯子衬得更是莹润。
她忽然起身。
“二少夫人?”
她走到他面前。她个子娇小,要踮起脚才能碰到他的脸。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
她红着脸退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傻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她羞得跺脚。
“小人没笑。”他咧着大嘴说。
“还说没笑,嘴都咧到耳根了!”
“那是风大,吹的。”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被他气笑了。那笑声压得很低,怕吵醒女儿。
月色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微微发红的面颊上。
【13】暗潮
阿瑜和念慈一天天长大。
国公府的时光便如园中那一池静水,看着波澜不惊,水面下却藏着湍急的漩涡。
沈令仪重新执掌中馈。
生产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身段仍如少女般纤细挺拔。
除了腰肢略丰腴了几分,整个人反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
丫鬟们私下议论。
“大少夫人生了小公子以后,比从前更好看了。”
“是啊,从前大少夫人美是美,但总觉得高高在上不好接近。如今倒是……”那丫鬟斟酌了一下用词,“多了几分人气儿。”
这话不假。
从前的沈令仪是一座冰雕,冷而硬。
如今的她却像一块暖玉,温润了许多。
她依然雷厉风行,但训斥下人时不会再让人跪一两个时辰。
她依然精于算计,但逢年过节给下人们的赏钱,比往年多了好几成。
府里的人都说,生养了孩子,大少夫人的性子被磨平了。只有哑奴知道,磨平她棱角的不是孩子。
是那个每夜都从后门熘进正院的男人。
张三。
他现在去正院,已经不必鬼鬼祟祟。沈令仪给了他一把后门的钥匙——自然是私下的,不能让外人知道。但仅此一举,便足以说明很多事。
这天夜里,他又来了。
阿瑜已经被乳母抱去厢房睡下,正屋里只沈令仪一人。
她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铜镜里映出她纤长的脖颈。
他环上来,贴上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沈姐。”
她现在已习惯了这称呼。从前他只敢叫大少夫人,有一回在床上忘情喊了声沈姐,她愣住,却没有纠正。从那天起,他便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