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山腰,将远处的宗主殿、近处的弟子房、脚下的青石台阶,全部镀上了一层冷色调的光辉。
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了肺里,带着松柏的清苦和泥土的湿冷。
佝偻的背又弯了下去。
精光暴射的老眼又恢复了浑浊。
挺直的身躯又缩了回去,肩膀收拢,脑袋低垂,两只手揣进了袖子里。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又变回了那个宗门里最不起眼的、扫地搬药倒夜壶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老头子。
面具重新戴上了。
严丝合缝。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卯时·玄玉宗·执事堂】
“什……什么?章……章师兄走火入魔了?”
陈老头站在执事堂的门口,佝着腰,两只手绞在一起,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惶恐和不安,声音结巴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被吓坏了的老鼠。
坐在堂中的执事姓周,是一个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负责宗门日常事务的管理,听到陈老头的禀报后,茶杯放在了桌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回……回周执事的话,老……老奴今早去弟子房送热水,路过章师兄的房间,发现……发现门没关严,老奴就……就推门看了一眼……”
陈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缩越低,几乎要蹲到地上去了。
“章……章师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嘴角有血,右……右胳膊好像伤了,老奴叫了几声,章师兄……章师兄醒了,但是……但是眼神不太对劲,说话也……也含含糊糊的,老奴问出了什么事,章师兄说……说昨晚修炼的时候好像……好像出了岔子……”
周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走火入魔?”
“老……老奴不懂这些,老奴就是觉得章师兄的样子不太对,就……就赶紧来禀报周执事了……”
陈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慌张,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杂役弟子发现大师兄出了事之后应该有的反应。
周执事站起身来,从桌后走了出来。
“你带路,去看看。”
“是……是,周执事请跟老奴来……”
陈老头佝着腰在前面引路,步伐碎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周执事,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出了大事自己又帮不上忙”的焦虑和无措。
走了两炷香,到了弟子房。
章逸然的房间门开着,灵石灯还亮着。
周执事走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章逸然。
脸色苍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右臂虽然已经复了位但肩关节处明显肿胀,眼睛睁着,但目光涣散,瞳孔无法聚焦。
“章逸然?”
周执事走到床边,伸出手探了探章逸然的脉搏。
“周……周执事?”
章逸然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东西。
“我……我怎么在这儿?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
“我……我记得我在修炼……然后……然后灵力好像……好像失控了……后面的事……想不起来了……”
周执事的手指搭在章逸然的手腕上,灵力探入经脉,感知了一圈。
眉头皱得更紧了。
“经脉损伤,多条经脉有逆流冲击的痕迹,丹田灵力混乱,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筑基初期。”
抬起头,看了看章逸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