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爬起来。
再弯腰。
再低头。
再跪下。
再爬起来。
这就是他的前半生。
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站起身。
窄床吱呀响了一声。
陈老头走到矮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些杂物:一截断了的蜡烛头,几枚最低等的灵石碎片,一块磨刀石,一卷发黄的粗布。
还有一面铜镜。
铜镜很小,巴掌大,镜面已经氧化得斑驳模糊,陈老头把铜镜拿起来,凑到烛光下看了一眼。
模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古铜色的皮肤,沟壑纵横的皱纹,粗犷的五官,浑浊的老眼,花白的鬓角,下巴上冒出来的灰白胡茬。
丑。
丑得彻底。
丑得纯粹。
化神后期的修为没有改变这张脸上的任何一条皱纹,不是改变不了,是他不愿意改变,这张丑陋的脸是他最好的伪装,也是他最锋利的武器,当这张脸出现在那些绝世仙子的身下时,当这张脸埋在那些冰肌玉骨的胸脯之间时,当这张脸上的浑浊老眼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时,那种反差带来的征服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醉人。
但明天,这张脸可能会被大乘初期的灵压碾成齑粉。
陈老头把铜镜放回抽屉。
关上。
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走向门口。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夜风灌了进来。
玄玉山的夜很安静。
太安静了。
往常的夜里,能听到虫鸣、风声、远处弟子修炼时灵力运转的嗡嗡声,但今夜什么都没有,虫子不叫了,风也小了,弟子们要么在准备明天的战斗,要么已经按照部署撤往南线,整座玄玉山像一座空城,只有北方天际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脉动,像一颗悬在天上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空气中的灵压微微波动一下。
欲宗老祖。
大乘初期。
悬浮在万丈高空,两天三夜了。
没有进攻。
在等裴清出来。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看着北方天际的暗红色光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化神后期。“声音极低,只有自己能听到。”对大乘初期。”
停了一下。
“差了两个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