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没有解释。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伸手把酒瓶重新推了一下。瓶口转了几圈,指向瘦男生。
“你最长的一次,有多久?”她问。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了。他看着安娜,隔着那个距离,隔着酒瓶和杯子,隔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炸乳扇碎屑和石榴皮。“四十分钟。”
安娜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下。无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月光,看不清她的眼底,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
“不是问你做爱。问你最长的一次恋爱。”
瘦男生的脸红了。
深色皮肤遮住了大部分,但耳根出卖了他。
他的耳垂在灯光下从深棕变成了深棕偏红。
篮球男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种憋了半天终于可以笑出来的释放式大笑。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也笑了,他的笑更安静,只是嘴角往上弯。
王冰冰笑得前仰后合,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臂弯。
我在旁边端着杯子,没有大笑,但嘴角一直弯着。
“我——”瘦男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最长的一次,是三个月。”
“三个月不算长。”安娜说。她的声音是温和的。
“对。不长。”他说。然后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恢复敲击,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落下。但这次节奏比之前慢了。
安娜看着他。然后把酒瓶推回地板中央。
“继续。”
第六轮。安娜转瓶。瓶口转了几圈之后,指向我。
我看着瓶口。
然后看着安娜。
我们的目光在酒瓶正上方碰在一起。
她的眼睛在无边眼镜后面,但我能看到她的瞳孔。
是她天生的深棕色。
很深,深到瞳孔和虹膜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到我了。”我说。
“问。”安娜说。一个字。平静的。
我看着安娜。
我见过她所有的样子:戴着无边眼镜在教室里抄笔记的、摘了眼镜在海边被太阳晒到皱眉的、在工作室里蹲下来帮学员调整脚踝位置的。
但我没有见过她今晚这个样子,从她摘下木质发箍开始。
从她喝到第三杯梅子酒开始。
“你今天晚上——”我停了一下。杯子在我指尖转了一圈。“想做什么?”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阔腿裤的深灰布料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陷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个问题——”她说,声音和之前回答“一晚”时一个语气:平静的,陈述式的。“我等一下回答你。”
她站起来。
普拉提式的控制式起身。
腹肌收紧,骨盆稳定,脊柱从腰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上伸展。
阔腿裤在她站起来时垂回原位,裤腿在脚踝上方晃了一下。
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深色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