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沿靠角落的位置,端着第三杯梅子酒。
镜片上有一片窗外的树影在晃。
她的腿还保持着交叉坐的姿势,阔腿裤在脚踝上方晃了一下。
“她哭了。”安娜说。是陈述。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
王冰冰也点头。
她把杯子从嘴边移开。
“我见过。不是因为累。”她看着我,桃花眼在暗光下没有调侃。
“是因为后来飞同一班航班。同一个座位。那个老太太不在了。座位上坐的是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商务男。”
我看着安娜。
她没躲开我的目光。
她眼睛里不再是那种安静的识别,是更直接的东西——她知道那个情绪是什么。
是“有些东西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但你可以记住它”。
“脱。”我说。
眼镜男站起来。
脱了灰色长袖T恤。
他的身材偏瘦但有轮廓,锁骨平直分明。
小腹隐约能看到肌肉线条,和瘦男生一样是不太分明的长条型,但因为皮肤更白,轮廓在灯光下反而更清楚。
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沿上,比瘦男生叠得整齐。
先对折袖子,再对折衣摆,然后把领口翻过来压平。
四个角的误差不到三毫米。
安娜看着他把叠好的T恤放下的动作。停了大概两秒。我知道她在看什么,在看他叠衣服的方式。四角对齐,褶皱抚平。
第五轮。篮球男转瓶。瓶口指向安娜。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交叉坐,高领毛衣的领口遮住了脖子,深灰阔腿裤垂在腿侧。
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左手端着第三杯梅子酒,手指很长,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
左手腕内侧那颗极淡的浅褐色小痣在若隐若现。
“你最短的一次恋爱,是多久?”篮球男问。
安娜把杯子端到嘴边。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一个半圈。
杯沿贴在下唇上,她的嘴唇薄,杯沿和唇的接触面很小。
然后她喝了一口。
咽下去。
把杯子放回膝盖上。
“一晚。”
王冰冰眉毛挑了一下。
我认识她够久,知道那个挑眉是确认——安娜说真话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是陈述。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在说“一晚”。
篮球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