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个未完句的逗号。
窗外的风把柿子树叶子吹得簌簌响。
阳台上的茉莉花在夜里合拢了花瓣。
我把被单拉到她肩膀上。
她在被单下蜷了一下身子,膝盖往上收了两厘米。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她生理期那几天蜷在沙发上的样子。
那时候我给她煮红糖水,她把脚放在我肚子上,说“你肚子好烫”。
那时候我以为我什么都能给她。
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我越想要越给不了。而那个能让我给出来的东西,不在这个卧室里。不在任何一张我们能一起睡着的床上。
凌晨一点。
窗外梧桐树还在被风吹动。
卧室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
她不知道我对着另一个女人能射出来。
但她知道我在她体内出不来了。
三次。
是结论。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今晚后入时她的后背,不是她骑乘时腹部线条的起伏,不是浴室里那团被扔进垃圾桶的纸巾。
是她在第三次做完之后手指从枕套边缘一寸一寸松开的样子。
像在放掉最后一点等待。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安娜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的枕头凉了有一阵子。
枕套上还留着一个后脑勺压出来的浅窝,边缘正在缓慢回弹。
我伸手在那片凹陷上按了一下,棉布已经没有了她的体温。
昨晚她最后说“嗯”的那个声音还在我脑子里,短到几乎没有尾音,和她平时那种干净利落的“嗯”不一样。
那是一个悬在半空的逗号,一整夜都没有落下来变成句号。
我起来。
卧室门开着,客厅里有细微的响动。
没有锅铲碰炒锅的金属声,没有抽油烟机的低鸣,没有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的脚步。
只有一阵竹枝划过石板的摩擦声,从阳台方向传过来。
她在扫落叶。
隔着落地窗的玻璃,我看到她弯着腰,那把竹扫帚在她手里前后移动,节奏不快,每一下都把叶子归拢到墙角那一小堆里。
柿子树昨夜落了不少叶子,边缘卷着,颜色从橘红过渡到深褐。
她把它们一片一片扫进堆里,动作和她做所有事情一样完整。
穿我的旧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下摆盖到大腿中部。
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
头发还没扎,散在肩膀两侧,发尾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栗色光泽。
她没有抬头看窗内。不知道我在看她。或者知道,只是不需要确认。
我站在玻璃后面看了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