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看着她站在灶台前面,觉得这是安静,是秩序,是一个值得过一辈子的女人在给两个人做早餐。
现在我看着同一个背影,却在想她今晚会不会在我闭眼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睛看我脸上空洞的表情。
在猜她知不知道我脑子里的安娜已经分裂成两个。
在怕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还在等我自己说。
蛋煎好了。
她把两个煎蛋放在白瓷盘子里,蛋白边缘那一圈焦黄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两片吐司,烤到浅金色。
一杯白水放在盘子右手边。
筷子横搁在碗沿上。
她把这些端到餐桌上,然后坐下来,把无边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趁热。”她说。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把我的盘子往前推了两厘米,和她在武康路露台上把茶杯推到我面前时一样。
我看着她手腕内侧那颗浅褐色小痣,在晨光下一闪。
这个女人分成两个。
一个在给我煎蛋,一个在别处被人需要。
我需要哪一个。
还是两个都要。
还是这两个本来就是同一个,只是她不愿意同时给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说清楚的话,下一个晚上我还是出不来。
再下一个也是。
堵塞不会自己消失。
它不是一个生理问题。
它是一个我需要的安娜和实际躺在我身下的安娜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我夹在裂缝中间,进不去,出不来,卡在那里,像那三个干瘪的避孕套,像那个被压在纸巾球下面的沉默。
她夹起蛋,咬了一小口。咀嚼时腮帮的肌肉轻微移动。然后她抬头看我。
“你看什么。”
“看你吃蛋。”
她嘴角浮了一下,然后消失。
阳台上扫过的青石板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留在不该在的位置。
茉莉花开了新的一小朵,花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色。
日子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三天后,我去了华山医院泌尿外科。
没告诉安娜。
不是故意瞒着,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
说我对着你完成不了但我对着一个长得像你的女教练能射。
说问题不在身体在我脑子里的你已经裂成了两个。
这些话在喉咙口转过好几次,最后都咽回去了。
网上预约时在“就诊原因”一栏选了“其他”,空白框里打了四个字:射精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