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时的安娜一样,精确的、不绕弯的。
但今天她说“肯定能找到办法的”时,手指碰了一下自己锁骨上的项链吊坠。
“好。”
她伸出右手,手指放在我左手腕内侧。
指尖凉,沾着航站楼空调的冷气。
停留两秒。
是按,不是握。
和每天晚上做完爱之后她按我心口的力度一样。
“冰冰。”她松开手,转头对前面喊了一声,“走了。”
王冰冰已经从柜台那边折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站到飞机起飞。快快快。”
安娜走向安检通道。
米白色亚麻衬衫的下摆在空调风里轻微晃动。
木质发箍下面几缕碎发垂在后颈上,项链的链身从碎发之间穿过去。
她走到安检口时没有回头。
脱掉平底芭蕾鞋放进塑料筐,摘下无边眼镜搁在筐边。
走过金属探测门时安检员示意她抬手,她双臂平举,项链吊坠在锁骨前方轻微晃动。
通过。
她弯腰拿起眼镜戴上,重新穿好鞋,从传送带上取回登机箱。
然后她转过身来。
隔着安检通道的玻璃隔板,她找到我的位置。
嘴角浮起那个极小的弧度。
她在确认。
她伸手碰了一下锁骨上的项链吊坠,然后转身往登机口方向走去。
项链的链身在她后颈上最后闪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王冰冰从她身边赶上来,挽住她胳膊。碎花裙摆和深蓝阔腿裤一并消失。
我站在栏杆外面看着那个空了的拐角。她锁骨上那颗小钻最后闪了一下的画面还留在我的视网膜上,像一个没有文字的留言。
安娜的电话是在九点刚过打来。
我正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屏幕亮出她的名字。
接起来时我听到她那边有很轻的风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她大概在街上,或者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
“今天顺利么?”
“下午到了。冰冰就拖着我去尖沙咀看了一下午的色板。”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背景里有零星的喇叭声和断断续续的音乐,不像在酒店。
“她说那个日本供应商的裸色系列比网上看的还要全,逼着我每一款都帮她试在甲片上。”
“结论呢。”
“三号偏粉,五号偏灰。她最后两个都订了。”
我笑了一声。
她在那边也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的那种呼气。
但背景音还是碎的,有人在大声说粤语,电梯到楼层叮咚一声,然后一阵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回音。
不是酒店。
是商场,或者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