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照在巷子口的水泥地上,热气蒸腾着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
巷子里面很暗,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外墙,空调外机滴着水,地面湿漉漉的。
我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往前一步是巷子,往后一步是大街。
站了大概三十秒。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是母亲在升旗台上说自律和规矩的声音,清冽的,威严的,带着冰山女王不容置疑的权威。
另一个是母亲在暖橘色灯光下喊王澜的声音,沙哑的,湿润的,带着一个寡妇十年压抑的饥渴和孤独。
这两个声音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我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巷子很深,走了大约两三分钟才看到那扇磨砂玻璃门。
门上的霓虹标志在白天是灰色的,但那个形状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营业中”的牌子,塑料的,边角已经磨损了。
我站在门口,又停了一下。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掌心全是汗,在金属门把手上打滑。我擦了一下裤子,重新握住,用力推开了门。
门开了的一瞬间,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难闻的气味,是一种混合着硅胶、润滑油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味道,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店里很小,大概十来平米,三面墙上挂满了各种东西,色彩斑斓的包装盒和塑料壳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左边一排是各种型号的假阳具,从巴掌大的到手臂粗的都有,硅胶的颜色从肉色到荧光粉到纯黑,有些还带吸盘底座和电线。
右边一排是情趣内衣,蕾丝的,皮革的,透明网纱的,有的只有几根带子勉强算是一件衣服。
正对门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秃顶,戴着金链子,正在看手机,听到门响抬了一下眼皮。
“你脸怎么红了?”
“有点热。”
“热就开空调。”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身体前倾,T恤下摆上缩,露出一截腰线,那两个腰窝在灯光下凹成两个浅浅的阴影。
短裤裤管又缩了几分,黑色丝袜包裹的臀弯处的弧线在裤管边缘若隐若现。
她拿到遥控器坐回去,没注意到我的目光在她腰窝上停了零点几秒。
母亲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梦话,手在我膝盖上又拍了拍,然后滑下去,搭在沙发垫子上,指尖离我的大腿内侧只有两公分。
我站起来。
“我去洗澡。”
“嗯。”王婷婷头也没抬。
“随便看。”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见过太多进店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已经懒得热情招待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腿是软的。
假装在看货架上的东西,手指从那些包装盒上滑过去,眼睛根本没聚焦。
脑子里嗡嗡的,一半在想我要买什么,一半在想如果有人认出我怎么办。
但理智告诉我这里不会有认识的人,这种店学生一般不敢来,来的都是附近的社会人士。
我在柜台前站定了。
“有,有那种药吗?”
秃顶老板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两秒。“什么药?”
“就是,能让女人,那个,”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兴奋的那种。”
老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吞吞吐吐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