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往哪走?出口在左边还是右边?丈夫说会来接她,他现在在哪?这些平常的问题,此刻却像复杂的数学题,她解不出来。
“女士,请让一下。”身后有人催促。
柳卿棠机械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通道。
她跟着人流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腿间的黏腻感还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是他留下的精液,已经干了,但那种存在感还在。
走到出站口,她停下脚步。
在密密麻麻的接站人群里,她看见了姬宇。
他站在栏杆后面,穿着那件灰色的羽绒服——是她去年给他买的,他说太厚,但今天还是穿来了。
手里举着手机,正在低头看,偶尔抬头张望,表情有点不耐烦。
七年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不是因为他多特别,而是因为太熟悉——熟悉到像自己的左手握右手,没有惊喜,没有悸动,只有习惯。
姬宇抬头,看见了她。
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笑容——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属于丈夫的笑容。柳卿棠也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笑,但肌肉僵硬,笑不出来。
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路上顺利吗?”姬宇接过她的行李箱,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皮肤细腻,没有茧子。柳卿棠突然想起赵建国的手——粗糙,温热,满是疤痕和老茧。那种触感还残留在她皮肤上,像烙印。
“顺利。”她说,声音有点哑。
“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可能吧,车上有点冷。”
姬宇没有怀疑,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力道适中,温度适中,一切都适中——就像他们的婚姻,适中到乏味。
走到停车场,上车。
姬宇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空调开始吹出暖风。柳卿棠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爸妈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姬宇说,眼睛看着前方,“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嗯。”
“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三天假,你可以好好休息。”
“嗯。”
“对了,你那个同事李老师,昨天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出差了,说有个教案要跟你讨论。”
“嗯。”
姬宇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柳卿棠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丈夫。教数学的姬宇。脾气好,顾家,工资全交。结婚七年,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没有不良嗜好。是个好人,好丈夫。
但此刻看着他,柳卿棠心里只有一片空白。
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她心里某个地方擦掉了,留下一块惨白的、空荡荡的痕迹。
那块痕迹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人的轮廓——宽肩,深褐色的眼睛,下巴上的胡茬,还有满是老茧的手。
“没事。”她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就是累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柳卿棠看着窗外的人行道,行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
她突然想起赵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今天是你给自己放的一个假。现在假期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她摸了摸风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早上他帮她扣上的那颗。扣子很光滑,在指尖下微微转动。她用力捏了一下,指甲陷进牛角扣的纹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