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手。”他握住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中指第一个关节有茧,粉笔磨的。”
柳卿棠看着自己的手。确实,中指第一个关节处有一小块淡黄色的茧,常年握粉笔留下的痕迹。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还有,”赵建国继续说,“你说话的方式,有条理,有停顿,像在讲课。”
柳卿棠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与轨道的撞击声。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闪过几点远处的灯火,像坠落的星星。
“我丈夫也是老师。”她突然说,声音很轻,“教数学的。”
赵建国没接话,只是搂紧了她。
“我们结婚七年了。”柳卿棠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他很好,脾气好,顾家,工资全交。但我们做爱,一年不超过十次。每次都是同一个姿势,关灯,十分钟结束。”
她停顿了一下。
“像完成任务。”
赵建国还是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我有时候会想,”柳卿棠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如果我当年没结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更好吗?”赵建国问。
“不知道。”柳卿棠摇头,“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像个假人。”
假人。
这个词突然蹦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假人。
在学校是端庄的柳老师,在家是贤惠的妻子,在父母面前是听话的女儿。
只有在这个匿名账号后面,在那些露骨的照片和评论里,她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欲望,有阴暗面,有想撕碎一切的冲动。
“你不是假人。”赵建国说,声音很稳,“你现在就很真实。”
柳卿棠抬头看他。
车厢顶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些皱纹更深了。
赵建国的手在她背上停了很久。
掌心粗糙的温度透过汗湿的皮肤传递过来,像某种无声的承诺——但柳卿棠知道那不是承诺,只是体温。
他的手指在她脊柱的凹陷处轻轻摩挲,一节一节往下,停在尾骨上方,然后停住。
“该回去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柳卿棠没有动。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鼻尖抵着他军绿色短袖的布料,闻到汗味、烟草味、还有刚才性事留下的腥甜气息。
这个姿势让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很稳,每分钟大概六十五下,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她的心跳却快得多,像失控的鼓点,还在刚才的高潮余韵里乱跳。
“我不想回去。”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她以为会被车轮声淹没。但赵建国听见了。他摩挲她脊柱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力道稍微重了些。
“你丈夫在等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柳卿棠的身体僵了一下。
丈夫。
姬宇。
那个教数学的男人,此刻应该在家里批改作业,或者在备课,或者在刷手机。
他不会想到他的妻子正在一列绿皮火车上,被一个陌生男人按在玻璃窗上干到高潮,还在想跟这个男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