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银发今天披着,比前天稍微毛躁了一点,发尾有轻微的打结——她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完美无瑕。
她急急忙忙出门了。
你昨晚没睡?
……凌晨三点才躺下。她把墨镜放进包里,在我对面坐下时动作有些僵硬——上午被解开的文胸现在已经扣上了。
在想什么?
在想——她抬起头看我,眼眶里没有泪膜,但深褐色的瞳孔有一种不太正常的、被过多情绪冲刷过的亮度。
——我这辈子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二十年前嫁了一个阳痿。
二十年后养了一个智障。
然后有一天——那个智障推开门,把我送进了一个暴君的嘴里。
结论?
结论是——她的声音忽然有了波澜,是那种被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开始往外渗的、压不住的波澜,结论是,晏雪辞活到四十岁,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结果她什么都没掌控。
她的身体不听她的。
她的儿子不听她的。
她的名声——早就不在她手里了。
只有你——你——
我?
你他妈至少看我的时候,看的是我本人。她的眼眶终于湿了,但声音没有软。
是硬的,是那种用尽力量把泪堵在泪腺出口、把声音推到最亮的音区的硬度。
她连哭都哭得像在骂人。
霍晏洲,我今天上午在你走之后——送走新加坡藏家之后——坐在展厅后面那间小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我发了一条短信。
发给谁?
沈培伦。
我挑起眉毛。
www。
我告诉他——我跟你说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他回了我什么你猜得到吗?
www。
他说什么?
他说——她学着她丈夫的声音——那个软体虫的、油腻的、每次说话都带着试探和龌龊的语调——你可以继续,只要你高兴。
不是——你不能杀他。不是——你给我回来。不是——我报警了。而是——只要你高兴。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前天在沙发上高潮之后闭着眼睛的那个无奈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更难看了。嘴角是弯的,眼睛里全是碎玻璃。只是没掉出来。
那个废物。
她把这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他让他的老婆继续被别的男人操。
因为他硬不起来。
因为他看到我被操的消息——比他自己被奉承还兴奋。
我恨他——我恶心——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他——是你。
她看着我。眼眶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