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堂上说了好几年了,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床前,在一个的、攥着手的女孩面前说朕,感觉很蠢。
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下。
这次看的时间比第一次短,但眼睛里那两粒火苗跳慢了一点。
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的嘴,就会错过。
但那是一个笑。
她笑了一下。
后来很多年,我在不同女人脸上见过各种笑。
温僖贵妃的笑是出声的,德妃的笑是算好的,良妃不笑。
但赫舍里氏在我掀开盖头之后那个嘴角的弧度,我再没见过第二回。
它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快乐,不代表幸福,不代表任何以后会被史官写进祭文里的东西。
它只是两个被放在同一张床上的孩子,在互相确认了你也怕之后,嘴角自己动了一下。
我开始解她的礼服盘扣。
第一个在领口,解开了。
绸料很滑,盘扣的骨节从扣眼里脱出来的那一瞬间,手指上留下了一点阻力消失后的空虚。
第二个在锁骨位置,也解开了。
她的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露出来,很细的两根骨头,皮肤下面几乎没有脂肪。
烛光打在上面,骨头上方的凹陷处有一层很浅的阴影。
第三个扣子在胸口上方。我扯了两下没扯开。
绸条不知怎么缠在了盘扣的骨节上。
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扣子往外拉,越拉越紧。
指头开始发僵。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指,然后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扣子,轻轻一转。
绸条就松了。
她的手也在抖。
我低头看她的手指。
骨节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一点红,大约是白天行礼时握了太久暖炉。
她的手指退回去的时候擦过了我的手指,温度比我高。
但不是那个年长宫女那种凉。
是热的。
是活的。
第三个扣子开了之后,后面就顺了。
她礼服的盘扣一共有九颗。
我解到第七颗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了。
之前是浅的、压着的,第七颗的时候变成了一口比较深的吸气,胸廓撑了一下,手指碰到了我还在解扣子的手腕。
她立刻把手缩回去。
我没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