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面看了一眼那幅画。
她没说话。
但她看到那只倒的鞋的时候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苏婉画得对。
“我翻了后面。全是白的。”我把速写本合上。“一百页都是白的。”
“等你回来给我填。”苏婉说。
她没脱鞋。
她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
走之前她拉了周斌一下。
把他拉到玄关角落。
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见了。
“你妈妈在船上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后背擦防晒霜。她自己够不着后肩。我给她涂过——你涂的时候从下往上推。不是抹。是推。她肩胛骨容易晒伤。记住。”
周斌点头。
苏婉放开他的袖子。
转身走了。
门口的风把她瑜伽服的衣角吹起来,铅笔髻歪了。
她没扶。
走的时候脚踩在楼道的声控灯上,灯亮了又灭了。
她的脚步很轻。
苏婉这几年一个人住。
画插画。
不跟人走太近。
她跟我说过:她画过很多人,但没画过谁的两只鞋。
画鞋比画脸难。
鞋自己能说人怎么来的、怎么走的、走的时候急不急。
她把周斌的鞋画下来了。鞋带朝外散的那个弯度是急的——是他放学回家甩鞋的弧度。她看到了。也记住了。
晚上十点半。林玉华洗了澡。我给她拿了干净的睡衣。我的。棉质。洗了很多次,布料软了但没起球。
三个人在客厅坐着。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周斌坐在我旁边,腿伸直搁在茶几上。
林玉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穿着我的睡衣。
领口比她自己那件低一点。
锁骨下面的静脉在暖光下是淡蓝色的。
“明天。”林玉华说。“几点出发。”
www。
“九点。码头十点前到。”
“我叫了车。”她说。“苏婉八点半到。我让她一起上车。她到码头就回去。我送你们过安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