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停车场上停满了车,各种颜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李慧,”我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今天,我只谈正事。见了章教授,聊完研究,我们就回。”
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真的…只是想帮我老公?”她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帮你。”我说。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让李慧心口一窒。
我说的是实话。
我想帮她——帮她拿到章教授的资料,帮她解决郑斌的研究瓶颈,帮她在母亲生病时有个依靠。
但我想帮她的原因不是无私的,我想让她欠我,想让她离不开我,想让她在我和她丈夫之间摇摆不定,最终选择我。
这是我的棋,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低下头,小口喝咖啡。咖啡很烫,她吹了吹,然后抿一小口,再吹一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咖啡是烫,我却觉得她的心比咖啡更烫。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滨江公寓。
公寓在钱塘江边,是一栋十几层的小高层,外立面是米黄色的墙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小区里有花园和凉亭,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旁边放着一壶茶和几把蒲扇。
空气中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桂花的甜香,秋天的杭州,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章教授住在一栋环境很好的公寓里,有专人照顾。我舅舅提前打过招呼,保姆直接把我们领到章教授的房间。
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圆脸,笑起来很和善,说话带着浓重的杭州口音。
她领着我们穿过走廊,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风景画,大多是西湖的景色。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她敲了敲门。
“章教授,客人来了。”
“进来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丝江浙口音。
门推开,章教授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他七十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一副金丝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明亮而有神。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是《光明日报》。
他见到我,先笑,笑纹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像是一朵绽开的菊花。
“你舅舅说你带了个姑娘来,我就猜是你女朋友。”章教授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打量着李慧。
我放下带来的礼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章教授说笑了,这是我朋友李慧。我朋友在英国帝国理工正在做卫星弱信号识别的研究,好像在算法模型上遇到一些困难,他读过您十年前的那篇论文,觉得有启发,想来请教。”
李慧对我不表态否认“女朋友”的称呼有些不满——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满和一闪而过的皱眉。
她抢着说:“我老公在帝国理工研究这个课题三年了,好多难关都攻克了,就是这个卡住了。他的导师是塔发佐利。”
她刻意强调“我老公”三个字,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提醒章教授,也像是在提醒我。
“塔发佐利?”章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可是个权威,我在国际会议上听过他的报告,很有见地。不过他的专长在信道编码,不在弱信号识别这个领域。”
章教授完全没理会李慧强调的“她老公”,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到我身上。
他把我看作“带姑娘来的”人,把我当作这次会面的主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