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悬在钱塘江面上,把整条江染成金红色。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尾波。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像一柄横卧的巨剑。
我开车,李慧坐在副驾,怀里抱着那个旧文件夹,像抱着一个宝贝。
滨江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一盏盏绽放。
空气里带着西湖边传来的湿润水汽,和江风送来的淡淡鱼腥味。
李慧紧紧抱着那个旧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边缘磨损,但里面装着的,可能是突破郑斌研究瓶颈的钥匙。
她甚至能想象郑斌看到这些资料时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眼睛发亮,再然后或许会激动得声音发抖,对着视频镜头说:“慧慧,你太厉害了!”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中越描越细。郑斌会怎么抱她?会怎么亲她?会说多少遍“我爱你”?
我用余光里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幸福的、满足的笑。
那个笑容不是给我的。
方向盘在我手中微微收紧。
“先去我舅舅那儿吧。”我打破沉默,声音温和,“他听说我们来了,非要请我们吃饭。”
李慧抬起头,“嗯”了一声,然后说:“你找个超市,我去买点水果。”
“不用,后备箱里有我带的礼物。”
“你的是你的,我来看他,应该带些礼物,这是礼貌。”李慧坚持,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倔强。
我笑了笑,没有继续争。
把车停在一家超市前,陪她一起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
她挑得很认真——苹果要红富士,一个个拿起来看,没有碰伤的才放进袋子;香蕉要稍微生一点的,太熟的放不住;牛奶要全脂的,说老人喝低脂的没营养。
营养品她拿了一盒蛋白质粉和一罐蜂蜜,都是进口的,价格不便宜。
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对我舅舅,也是对章教授。她是一个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人,每受一份恩惠,就想加倍偿还。
这也是她最容易被我控制的原因。
Z大玉泉校区附近的老式教授楼,我舅舅住在三楼。
楼是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外墙,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楼梯扶手是木质的,油漆已经斑驳,摸上去有一种岁月的粗糙感。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深灰色毛衣,里面是格子衬衫。
他笑眯眯地打量李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她手里提着的礼物上。
“小勤来了,还有李姑娘,是吧?快进来快进来。”舅舅侧身让开,招呼我们进去,“见过你章伯了吧,怎么样?”
“挺好的。”我进门,把礼物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章伯把他以前的研究成果都给了我们,应该很有帮助。”
李慧接着说:“谢谢舅舅的牵线,这个研究成果对我老公应该很有帮助。”她也随我喊舅舅,语气恭敬,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舅舅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沙发上是手编的毛线坐垫,茶几上摆着一盆君子兰,电视机柜上放着几个相框,里面是舅舅和家人的合影。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东坡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蟹粉狮子头。
每一道菜都是杭州的名菜,色香味俱全。
舅舅对李慧喊他“舅舅”很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拍我的肩,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李慧还是能听到:“这姑娘漂亮水灵,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她老公在英国学习?你可不能乱来,这种非份内的福是不能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