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时间本身。
我盯着那道细长的光带,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
那些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漂浮,上上下下,永不停歇。
像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下面也在不停地运动、变化、崩塌。
她在床的另一边,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睡着没有,但我知道她肯定没睡好。
因为她没有打呼——她累极了的时候会打很轻的呼噜,像小猫一样,只有贴近她的脸才能听到。
她没有打呼,说明她还醒着。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什么时候会原谅她?
在想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那些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凌晨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些睡意。意识开始模糊,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抽离。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呼吸也慢慢平缓。
就在我快要沉入睡眠的那一刻,我听到她翻了个身。
她的身体朝向我,但没有靠近——中间还是隔着那个空位。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后背,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
然后缩回去。
然后再碰一下。
她在确认我还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的后背,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随时可能消失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微凉的、微微颤抖的。
我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她想拥抱,又怕被推开。
她想说点什么,但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我没有动。没有躲开,也没有迎上去。
我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和缩回。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问一个问题——“你还在吗?”每一次缩回都像在害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王勤的手捧着她的脚,王勤的嘴唇贴着她的嘴,王勤的身体压在她身上。
那些画面像鬼魂一样缠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除了那些画面,我还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的温度。
微不足道的、轻如鸿毛的温度。
但它告诉我一件事——她还在这里。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