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常在乎我,怕失去我,还在用她那点微弱的、颤抖的力气,试图抓住什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睡了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
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醒来就忘了。
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她的手放在我的后背上,没有再缩回去。
她就那样睡了一夜——手搭在我背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很凉,但那种凉意已经和我的体温融为一体,分不清了。
我慢慢转过身。
她睡着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她的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
她的睫毛很长,此时上面好像有干枯的泪珠。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把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在梦里看到什么了?我不知道。但不管她看到什么,我知道那里没有王勤。
我把手收回来,起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陌生——眼眶发红,嘴唇干裂,胡茬冒了出来。我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水很凉,凉得皮肤发疼。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瓷台面上。
那是我认识的人吗?
那个在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的郑斌哪里去了?
那个数据跑通时兴奋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郑斌哪里去了?
那个对未来充满信心、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郑斌哪里去了?
我以为我在为未来奋斗,却不知道在奋斗的过程中,我失去了现在,而李慧,她被夹在中间,一点点地被撕裂。
我擦干脸,走出浴室。她还没有醒,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猫。她的脚露在外面,白皙的脚背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停了一瞬。
然后我移开视线,走向厨房。
水烧开了,蒸汽从壶嘴冒出来,在乳白的晨光中变成白雾。我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端着走到阳台上。
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楼下有人在晨练,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不知道在这扇窗户后面,有一对夫妇经历了怎样的一夜。
我喝了一口茶,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那种灼痛感是真实的,是确定的,是可以量化的。不像心里的痛,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没有边界。
我走进书房,把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声响。
书房是我回国后临时整理的,很小,只能放下一张书桌和一条椅子,书架上还堆着从伦敦寄回来的箱子,没来得及拆。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我打开电脑,屏幕的亮光刺痛了眼睛。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
我必须确认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