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穿着拖鞋,脚趾微微蜷缩,像是还没完全醒。
她看到我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杯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斌…你没睡?”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我抬头看她。
她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睛下面有青影,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纹。
“睡不着。”我说,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想了想,决定去杭州一趟。”
她愣了一下。
“去…干什么?”
“谢谢章教授。”我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也顺便跟他聊聊这次论坛的情况,还有今后的发展方向。”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以为我在找借口,以为我在逃避——逃避她,逃避这个家,逃避那些她昨晚说出来的、让我无法面对的画面。
也许她是对的,也许我确实在逃避,但那不是全部。
我需要离开这个空间。
这个到处都是她气息的空间——沙发上有她蜷缩过的痕迹,茶几上有她喝了一半的凉茶,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的那种说不清的气息,影响我对今后计划的判断。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冷静地思考,今后怎么办?
我也知道,现在王勤不会来骚扰,因为我已知道他们的事,王勤手里的威胁牌对李慧没有太大的用了。
“那…路上小心。”她的声音很轻,“章教授人很好,你跟他多聊聊。”
“嗯。”
我起身去收拾行李。
行李箱还摊在卧室的地上,昨晚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几件衬衫、一条牛仔裤、洗漱包、笔记本电脑。
我把它们重新叠好,拉上拉链。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
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绞着,发出微弱的莎莎声。
她想说“别走”,想说“我害怕一个人”。
但那些话在她的喉咙里卡住了,像骨头一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艰难地把它们咽了回去。
她知道我需要空间,她也需要时间去平复自己。
我走到玄关,穿鞋。鞋带系好,站起来。她走过来,踮起脚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很干,很凉,贴在我皮肤上只有一瞬。
“早点回来。”她说。
我顿了顿。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很细,像以前一样。
“嗯。”
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不是哭,是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