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靠着门滑下去,坐到地上的声音。
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那些声音都变小了,但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走进去,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从单元门的玻璃照进来,刺眼得让我眯起眼睛。
初秋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片。
我走出小区,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也许看到我脸色不对,没有多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行道树、路灯、远处的楼群。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片混乱——她的眼泪,他的丝袜,监控画面里她光着脚跑出停车场的背影。
那些画面像刻在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擦不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去杭州,谢谢章教授不至于刚从新加坡回来的第二天就去。
也许只是想离开几天,也许只是想在一个没有她的城市里,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我可以接受的样子。
出租车驶过收费站,上了高速。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她发信息要我注意安全。还说删掉了王勤的微信、电话、邮箱、所有联系方式。
也许这是她的方式——用删除来宣告结束,用清空来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王勤还保留着她的照片,她的视频,她的丝袜。
删掉联系方式,删不掉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会一直存在。
还有记忆,在我们之间的那道裂痕里。
我在出租车里,闭着眼睛,听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高速路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