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不是求来的。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香烟在空气中盘旋、消散。
一个老僧从旁边经过,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停下来,合掌道:“施主,心有挂碍?”
我愣了一下。我的表情写在脸上吗?还是来灵隐寺的人,脸上都写着挂碍?
我苦笑:“是。挂碍太多。”
老僧点点头,声音平和得像在念经:“挂碍即是心。心若放下,挂碍自消。”
我没有回答。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走远了,僧袍在风中轻轻摆动。我转过身,又点了三柱香,插进炉里。
我没有求佛保佑婚姻,也没有求佛惩治王勤。
我求的是:让我冷静一点,让我能想清楚,该怎么面对未来。
未来这个词,在我脑子里变得模糊了。
以前说到未来,我想的是博士毕业、找个教职、把李慧接到英国、生个孩子、周末一起郊游、烧烤。
或者去美国,在那里,我的专业更吃香,找个高薪职位应该不是问题。
还可以回归国内,国内的发展也很快,不愁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那个未来清晰得像一张照片,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那个未来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我不知道该从哪一片捡起,也不知道捡起来之后还能不能拼回原来的样子。
夜色降临,我才离开灵隐寺。
山门外的石阶很长,向下延伸,通向灯火通明的街道,我一步一步走,走得很慢。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皮肤发红,但心里还是凉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李慧发来的消息:“斌,在杭州好吗?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我看着那条消息,知道她是在想跟我聊,但是我不知道聊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想说的话很多——问她王勤有没有再来,问她母亲身体怎么样,问她昨晚有没有做噩梦。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毕竟我们心里都有疙瘩,就像隔着一堵墙,说话不能直通,说起来别扭。
最终,我只回了两个字:“挺好。”
几乎是立刻,她回了一条:“去找章教授了吗?”
“还没,明天去。”
“嗯,照顾好自己。我和妈等你回家。”
我和妈等你回家。
她说“等”,不是“盼”。
等是一个被动的词,把自己放在那里,等着别人回来,主动权交给我。
她说“我和妈”,把母亲带上,像在用母亲加大份量,她已经把自己打了折扣。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没有再回。
第三天下午,我去了章教授家。
章教授住在滨江的一处公寓里,七楼,有电梯。
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桂花树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和窗外的江水气息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