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信的末尾写:“希望那时候姐姐能来我的公寓做客。我给姐姐做饭,虽然我只会煮泡面。但我可以学。”
我把这封信读了至少五遍,然后给他回了信。
我告诉他,我今天在国贸那边的天桥上看到了晚霞,粉紫色的,很好看。
我说如果他在就好了,可以一起看。
我说泡面也挺好的,加个鸡蛋就完美了。
我教他怎么煮溏心蛋,水开了之后煮六分半钟,捞出来过凉水。
他下次回信的时候告诉我,他煮了一个六分半钟的鸡蛋,成功了,蛋黄是流动的金色。
他拍了照片给我,那颗蛋被郑重地放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旁边摆了一双筷子,背景是他堆满书的书桌。
他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自己煮的溏心蛋。我要献给姐姐。”
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封邮件笑出了声。
老板的秘书路过我的工位,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微妙。我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但我心里在说:你看,有人为我煮了一颗蛋。
在这六个月里,我们之间有一个非常默契的空白地带。
TK。四爱。SM。属性。
这些把我们带到同一个平台上的关键词,在我们的聊天里从未被提及。
他不说,我也不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提。
也许是因为害羞,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聊这个话题会破坏我们现在的关系,也许是他压根不知道TK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他可能真的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爱好,就像喜欢看电影和骑车一样,写在简介里不过是随手一笔。
至于我,我沉默的理由更复杂一些。
最开始,我是怕吓跑他。
我知道在圈子里,一旦属性被摆上台面,关系的性质就变了。
那些我经历过的不愉快的面基,几乎都是在“亮出属性”之后迅速变味的。
我不希望我和他也变成那样。
我害怕一旦我说“我是Dom”,他就会自动代入某种角色,然后我们之间那些自然流淌的温情和日常,就会被套进一个固定的剧本里。
后来,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们现在的状态不是挺好的吗?
他依赖我,我引导他。
他交出信任,我接住它。
我们是姐姐和弟弟,是彼此生活里的特别存在。
这些足够了。
有没有DS的框架,有没有四爱的标签,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其实我知道,这些理由都只是表面的。
真正的原因是:我害怕一旦说破,我会失去他的“纯粹”。
他是这个圈子里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干净”的人。
他身上没有这个圈子的任何痕迹——没有术语,没有习惯性的角色扮演,没有被欲望浸泡过的油滑感。
他清澈得像一条山溪,而我那些关于支配、关于臣服、关于权力交换的幻想,是浓烈的颜料。
我怕一倒进去,就把他染脏了。
所以我守口如瓶。
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他的简介里写着“也爱TK”,我的资料里勾着“Dom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