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山门在正午的日光下白得刺眼。
沈渊站在山道尽头,眯着眼打量这座正道第一宗的入口。
他在东荒混了八年,见过不少宗门的排场——合欢宗的粉帐香帷,血煞宗的血旗铜鼓,引魂司的破木匾额和永远扫不干净的停尸房——但天衍宗是另一种东西。
它不是奢靡,不是阴森,不是寒酸。
它是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秩序。
山门是两块完整的汉白玉,高十丈,没有任何雕刻,没有任何纹饰。
门的正上方悬着一块玄铁匾,匾上刻着四个字:天罚所在。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没有任何表明书写者身份的信息——因为天道不需要署名。
天道就是天道。
沈渊体内那枚欲母道种在他离山门还有百步时就开始不安地跳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是压迫感。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空压下来,按着他的丹田往下坠。
他每往前走一步,那股压迫感就重一分。
走到山门前时,他的双腿像灌了铅,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了一下。
不是跪——是幽冥道种在替他硬撑。
他感觉到左半侧丹田的寒气猛地往上一顶,把那股试图压弯他的无形力量强行扛住了。
门口站着一位白衣执事。
天道途经序列不低,沈渊从他的道种气息判断至少是序列6以上。
白衣执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沈渊腰间的引魂灯和黑袍上的幽冥途经标识,然后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声音说了句:“天罚峰主已在正殿等候。随我来。收起你丹田里那枚魔道之物——天罚峰范围内,任何外途经道种都会被天道结界自动压制。你不收,它会被结界压碎。”
沈渊没有回答。
因为他收不起来。
欲母道种不是法器可以随时卸下——它是长在他丹田里的。
他只能咬着牙往前走,每走一步丹田里的压力都重一分,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砝码在他肚子上继续堆叠。
天衍宗的天罚峰不是一座山峰——是一整座被垂直削平了的山体顶部。
整座山峰从山腰开始被一道巨大得无法看到边缘的天道剑意从上到下一剑劈开,山体的截面至今还没有长出任何植被,光滑得如同打磨过的石镜。
正殿就建在这个截面上。
没有院墙,没有偏殿,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附属建筑,只有一座四四方方的白色石殿独自矗立在白色石坪中央。
石殿的门楣上悬着第二块玄铁匾,刻着两个字:天眼。
沈渊在殿外脱了靴子——这是规矩。
天道正殿不容任何沾染外途经气息的物品入内,引魂司的黑袍虽然是幽冥途经的制式装备,但在天道眼里同样是“外物”。
他把靴子放在石阶下,赤脚踩在白色石板上。
石板的温度比冰还低。
他的幽冥道种在这股极寒中反而舒服了一些——它的寒气与石板的冷意融合在一起,好歹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天道结界的压迫。
殿内空荡荡的。
没有香炉,没有蒲团,没有神像。
整个正殿只有一件东西——正中央悬着一柄剑。
不是握在谁手里,不是插在剑架上,是悬在半空中。
剑身不是完整的,从中折断,断面处仍在燃烧着肉眼可见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