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架偏了半指,袖口碰到我手背——这些细节在别人身上无足轻重,但放到陈婉身上每一处都像她故意写下的密文。
我不确定这道密文是“我想你”还是“我有事要告诉你”,还是二者兼有。
我只知道她已经开始主动靠近我了,而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接。
回到寝帐,我翻出竹简,在陈婉那一页下面刻了一行字:
其人渐瘦。疑有心思。
写完之后我看着这六个字。
这六个字和克制、准确、不抒情的军报风格完全不同——它在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我犹豫了一下,拿起刻刀想把它们刮掉。
刀尖已经抵到竹片上了,我又把刀放下了。
让它留着。
四月十二。
许都在连绵的春雨里陷进了泥泞。
城南的路被车辙碾出了两道半尺深的沟,积满了黄泥水。
我在城墙上巡视防务时,远远看见一辆牛车陷在泥里。
赶车的是刘府那个厨娘,车里坐着的——看不太清——像陈婉。
她戴了一顶竹笠,笠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伸手接过厨娘手里的鞭子,自己赶。
牛不肯动,她不急,鞭梢在牛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点完又停一息,再点一下。
那头倔牛的左前蹄终于从泥里拔了出来。
她赶走了牛车。我在城墙上看着。那顶竹笠没有再抬起来。她没有看到我。
从城墙下来后,我去了一趟城南佛寺。
不是因为陈婉可能在那儿。
我是去找老和尚问一件事。
老和尚法号慧观,七十多岁,在许都住了二十年。
我偶尔来他这里坐坐,不是礼佛,是他的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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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茶是自己在后院种的,一片茶树不过十来棵,一年只采两季,焙出来的茶有一种说不清的清苦味,喝完舌根会回一丝甜。
慧观正在藏经阁里晒经。他把竹简一卷一卷摊开在窗下,让春天最后的阳光晾走梅雨季渗进去的潮气。他见我进来,只点了下头,继续翻竹简。
我坐在蒲团上,喝了一口他刚沏的茶。
“那个荆州来的妇人,最近还来看书吗。”
慧观翻了一页竹简。他的手很稳,翻纸的动作和他敲木鱼一样不急不慢。
“来得少了。以前三天一次。现在七八天一次。”
“她看什么书。”
“最近换了一本。”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