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有一点僵,但不是疼。
水泥地的凉从膝盖骨渗透到皮肤里,那一小块皮肤的凉度和她手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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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卫衣膝盖位置的灰拍了拍,拍不干净,灰已经嵌进纺织纹理里了。
“作业反馈。”她说。
陆鹤鸣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打印稿。
翻到第二页,指给她看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段落。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离她的手指大约三寸。
“这里。你引用布迪厄原句的时候没有标注年份。学术规范。”
“好。”
“还有这一段——你用了『社会学的悲剧性』这种表达。不需要。社会学没有悲剧性。只有结构。和个人。”
她点了一下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在第三页末尾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小,笔画清晰,和她笔记本上他的板书是一样的字体。
写完他把纸还给她。
她接过来,折了一半,塞进卫衣口袋里。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她把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穿上。
拉链拉到下巴。
围巾还在包里,她没有拿。
她走过门框的时候侧了一下身——不是躲,是惯性。
左肩在门框木条上擦了一下,力道很轻,隔着外套几乎没有触感。
她上了台阶。
六节。
巷子里的冷空气砸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脸是烫的。
不是害羞的烫,是暗房恒温24度捂了太久之后暴露在八度冷空气里的物理温差。
她站在旧楼门口。
空气里的蜂窝煤味淡了,换成了远处某个饭馆炒菜的油烟味。
巷子里有人在骑三轮车,链条生锈了,每蹬一圈发出一声吱嘎。
她的左耳在这一刻是安静的。
没有嗡,没有闷。
世界在她的耳膜上是高清的——三轮车链条的吱嘎、远处炒锅的刺啦、旧楼墙根下积水从水管里滴落的嗒嗒声。
全部清晰。
和他在一起之后,耳鸣总会停。
她把手机掏出来。程屿没有发消息。她打开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作业交了。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