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人对他有期望。
陆鹤鸣对程屿有什么期望。
保研吗。
还是别的。
她没有继续问。
她把栗子吃完,纸袋揉成团扔进路边垃圾桶。
程屿送她到宿舍楼下。
天已经黑了,楼门口的灯光把他的脸照成一半暖黄一半冷灰。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嘴唇还是干燥的。
“明天降温,穿厚一点。”他说。
“好。”
她推开楼门走进去。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程屿还站在原地,手揣在口袋里,低着头。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从台阶上延伸到台阶下,被台阶的边缘折成一个歪的直角。
他站了大概十秒钟才转身走。
苏晓不在宿舍。
暖气片在窗下嘶嘶地响。
许知蘅坐在床边,把鞋带解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解鞋带的手指——这两根手指在四天前解开过另一个人的皮带扣。
金属扣咔哒的声响到现在还留在她手指的记忆里。
她把手指弯了一下,指关节啪啪响了两声。
她躺到床上。
左耳开始嗡。
不是突然发作,是慢慢浮上来的——从很低的频率开始,像远处有台冰箱压缩机在运转,然后音量一点一点增大,直到整个左耳里都是闷闷的低频噪声。
她闭上眼睛。
世界退到水的那一侧。
暖气片的嘶嘶声、走廊里别人打电话的闷响、楼下有人吹口哨——全部隔着水。
她翻了个身,把左耳压在枕头上。耳鸣在压力下变小了一点点,但没有消失。
她想起陆鹤鸣说程屿的那句——他不想再看第二眼。第二天他回来了,说想再看一眼。程屿去年十一月第一次看到照片,走了,又回来。
回来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回到她身边继续当那个敦厚温柔的男友,继续给她过马路让她走内侧,继续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手掌里。
然后他每一次对她加倍好,都源自上一次的罪恶感;每一次罪恶感加重,都让他更离不开这个三人结构。
她现在理解了另一件事:程屿的过度温柔不是补偿给她一个人的。
他也在补偿给他自己。
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是好人——在她面前、在陆鹤鸣面前、最关键的,在他自己面前。
每一次他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就可以对自己说:你看,我确实是爱她的。
这个证据一旦断了,他就要面对一个他不敢看的事实:他让她处在别人的镜头下面,因为那个镜头也对着他。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摊开的手掌形状。她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程屿的晚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