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句号。又有了。
她看了这两个字很久。然后把手机翻面放下。没有回。她第一次没有回他的晚安。
星期五。
程屿请她去吃校外新开的酸菜鱼。
他说那家店开业打折,排了很长的队,他去排了四十分钟才等到位置。
她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壶热茶、一碟花生米。
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汤还在滚,酸菜的咸酸味和泡椒的辣味混在一起往脸上扑。
程屿先给她舀了一碗,把鱼片捞出来放在面上,把花椒粒从碗里挑出去。
他把挑出来的花椒放在自己碗边上,用筷子拨成一排。
她看着他拨花椒的手指——厚实的、指节宽大的手指,冬天帮她把围巾绕了两圈的手指,在暗房里盖住她手背抖着但没松开的手指。
“程屿。”她说。
“嗯。”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十一月我们在干什么。”
他拿起茶壶给她倒茶。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划了一道弧,落在杯子里。倒完他把茶壶放回原位,壶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点。
“去年十一月?”他说。“十一月你在复习期末吧。那段时间你天天泡图书馆。”
“你呢。”
“我也是。”他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用纸巾擦嘴角的油。“怎么了。”
“没怎么。”她夹了一片酸菜放进嘴里,嚼,咽。然后低头继续吃鱼。
他们各吃了两碗饭。
结账的时候程屿抢在她前面付了,说开业打折必须他请。
收银员把找零递过来的时候他说不用找了。
她看了他一眼——程屿以前不是不用找了的人。
他买菜会计较一块钱两块钱,食堂打饭会挑分量最足的窗口。
他变了。
或者不是变了。
是他的愧疚需要出口,而钱是最方便的出口之一。
他送她回宿舍。路上经过操场,有人顶着冷风夜跑,呼吸声在黑暗里一截一截地冒出来。她把手揣在口袋里,他走在她左边。他忽然停下来。
“知蘅。”
她停下来。路灯离他们大概五米,光线从背后打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清他脸的轮廓线和耳廓的形状。
“怎么了。”
他站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了一下——大概抬到腰高的位置——又放回去。
嘴张了一下,闭上。
瞳孔的方向从她的脸移到了旁边的操场跑道上,又移回来。
“没什么。明天早上你想吃包子还是煎饼。”
她看着他。她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包子。”
“行。”他说。
然后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