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补充一个条款:她拿走钥匙,她自己开门,她来,她不来。
他不等。
他会继续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看书,继续冲洗照片,继续把恒温器调到24度。
门开着或关着,他在里面。
她来的话,不需要他起身。
她不来的话,他也不会把一个晚上空耗在等她上。
他不催,不找,不设期限。
她点了一下头。很小的幅度。被他的手托着后脑勺,点头的时候头发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
膝盖从水泥地上离开时关节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膝盖上的灰拍了拍——和上次一样,拍不干净,灰已经嵌进去了。
她站在他面前,手揣进口袋。
手指碰到了钥匙。
黄铜已经凉下来了,从他的手温降为她的体温,再降为空气温度。
24度。
和暗房一样。
“我走了。”她说。
他没有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她从沙发扶手上拿起自己的包,把围巾整理了一下。
两条围巾在胸口叠着,藏蓝和米色都起了一点静电。
她转身往门口走。
迈过门框时没有侧身,正面穿过。
外面的冷空气砸在脸上,她脸上的毛细血管又开始收缩,颧骨的烫慢慢退成正常温度。
走上台阶。
一节、两节、三节、四节、五节、六节。
她站在旧楼门口。
天已经暗了,路灯在巷口亮起来,黄光从梧桐树枝间漏下去。
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掌心。
黄铜的,很小,齿口在路灯下反着极淡的金光。
她把它翻了一面。
手掌合拢,钥匙被她的手指包住。
手塞回口袋。
她开始往回走。
走过水果店,音响还在响,老板回来了,正弯腰往苹果上喷水,水雾飘到人行道上沾湿了她鞋面上的一小片。
走过旧理发店,转租告示被风吹卷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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