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对外公布的口径。”陈长生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宗主肉身崩毁、元神封存的消息不能隐瞒,天玄宗上下数千弟子,隐瞒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猜疑,但措辞需要斟酌。”
“你打算怎么说?”叶倾城问。
“第一,宗主为保护天玄宗,亲入归墟斩杀血月魔君的助力、破坏其夺取碎片的阴谋,壮烈护宗,第二,元神尚存于玉符之中,天玄宗上下正在全力寻找重塑肉身之法,宗主终将归来,第三,宗主在临行前将令牌托付于我,命我暂代宗务。”
“第一条是假的。”苏婉清冷冷地说。
“父亲进归墟不是为了‘护宗’,是为了自己的突破。”
“第一条是必要的。”陈长生没有回避苏婉清的目光。
“天玄宗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灭宗的大战,数百弟子浴血厮杀,死伤过百,如果让所有人知道宗主在开战前就独自去了归墟追求个人突破、留下全宗弟子自生自灭,你觉得会怎样?”
苏婉清的嘴唇紧抿了一瞬。
“不会怎样。”苏婉清的语气硬了几分。
“弟子们会……”
“弟子们会对宗主彻底失望。”陈长生的声音平静但不留余地。
“对一个抛弃了全宗弟子追求私利的宗主失望,这种失望不会在短期内爆发,但会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天玄宗的根基,人心散了,宗门就散了,苏师姐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解释。”
苏婉清的星眸紧紧盯着陈长生,嘴角绷了三息,然后松了。
“……你说得对。”声音低了下来。
“按你说的办。”
“多谢苏师姐理解。”
“别谢我。”苏婉清偏过了头,不看陈长生。
“我不是理解你,我是理解父亲不能被那样看待。”
陈长生没有追问这句话里的情绪。
“第二个问题。”叶倾城接过了话头,宗主夫人的气度在这种关键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私人情感被牢牢压在了公务之下。
“令牌的合法性,你手持宗主令牌暂代宗务,名义上没有问题,但天玄宗的长老阁有七位长老,其中至少有两三位不会轻易认可一个化神巅峰的年轻修士骤然执掌全局。”
“哪几位?”
“万法殿殿主周重渊,化神中期,苏家旁系,对宗务一向有自己的看法,执法殿殿主陆天铭,化神初期,性情刚直但固执,只认资历不认修为,还有……”叶倾城微微顿了一下。
“若兰。”
陈长生的眉头挑了一下。
“秦长老?”
“若兰不会反对你。”叶倾城的语气笃定。
“但若兰的立场必须是中立的,百草殿在战斗中损失最小,药库和丹药储备完好,是战后重建的关键资源,如果若兰明确站队,会让其他长老觉得百草殿和你之间有私下的利益交换。”
“夫人考虑周全。”陈长生点了点头。
“秦长老保持中立,比明确支持更有用,那周重渊和陆天铭怎么处理?”
“周重渊好办。”苏婉清插了进来,语气中恢复了几分宗主之女的干练。
“周重渊是苏家旁系,看的是利益,战后重建需要大量灵石和物资,万象阁的赵清漪已经表态支持你,周重渊的万法殿正好需要万象阁的渠道来补充法器库存,把赵清漪的合作协议给他看一份,他自然就闭嘴了。”
“陆天铭呢?”
“陆天铭得你亲自去谈。”苏婉清的星眸微眯。
“这个人不吃软不吃硬,只吃一样东西:规矩,你把宗主令牌给他验,验完之后按天玄宗宗规第三十七条‘宗主不可视事时,持令牌者可暂代宗务’的条文念给他听,他就会认,陆天铭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规矩有没有被破坏。”
“苏师姐对宗内诸位长老的脾性很了解。”
“我在这个宗门长大的。”苏婉清的语气淡了下来。
“这些人我从小看到大,谁什么脾气、什么弱点,比谁都清楚。”
陈长生看了苏婉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