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难看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自残的笑容。
他缓缓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跪,没有抱,而是,伸出手,粗暴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干净?】
他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野性的笑声。
【李茉菓,你看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从我十年前,亲眼看我最好的搭档倒在我面前,从我选择不顾一切也要把凶手抓到,我就不干净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从我五年前,在警校毕业典礼上,看到那个穿着警服,眼神却比谁都冷的女孩,我就不干净了。】
【我的手,摸过枪,摸过尸体,打过罪犯,也……毁过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恶魔的耳语,却带着一种,最温柔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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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从里到外,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都已经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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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这个肮脏的东西,只想做一件干净的事。】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地,抵上了她的额头。
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那就是,把你,也变得跟我一样肮脏。】
【这样,我们就能,待在同一个地狱里,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眼神,那样的认真,那样的疯狂,像两个黑色的漩涡,要将她彻底吞噬。
【你想去弄脏自己,可以。】
【但只能被我弄脏。】
【你想染上一身的血,可以。】
【但那血里,必须有我的一半。】
【你想成为地狱里的恶魔,可以。】
【那我,就为你,铺好通往地狱的,每一级台阶。】
许知越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那件,连帽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披在了她赤裸的,冰冷的身体上。
然后,他蹲下身,拿起自己的眼镜,用衣角,仔细地,擦拭干净。
重新戴上。
那个动作,像一个仪式。
擦去的,是眼泪。
戴上的,是决心。
【干净,是给那些,不需要面对黑暗的人的。】
他平静地说。
【而我们,从踏进重案组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资格,谈这两个字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茉菓,你记不记得,你当初为什么要来重案组。】
【你说,因为只有肮脏的人,才能抓住,另一个肮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