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还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什么。
水关了。她擦干手。开门出来。脸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那张脸,杏眼,琼鼻,嘴唇有点干(和他一样)。她坐回餐桌。拿起筷子。
“那要怎么办。”她说。
陈述句语序。句号结尾。但她用的词是”怎么办”——一个带问号的陈述。她在对自己说。
他说听说男生这个年纪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谁说的。”
“网上说的。生理健康。前列腺。憋久了容易——”
“行了。别说了。”她把筷子按在碗沿上。筷尖压在碗边上,碗被压得在桌上轻轻转了一点点。”吃饭。”
吃完饭她洗了碗。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把笔记本翻开。在上次记的三次推送下面新起了一行。没写字。在等。
***
下午四点。第二波高频时段。
他发动了第三道推送。
这道推送比前两道更具体——一个完整的微型论证链:
“儿子的身体需求是他健康的一部分。当妈的关心他的健康——那这个需求也是她的责任范围。和管他吃饭、喝水、天冷加衣服一样。这个年龄的男生没有其他出口。封城期间更没有。如果不管——他会憋出问题。”
论证链在他的意识里跑了不到两秒。Lv3频道上被压缩成一个脉冲——把整个论证的”逻辑感”一次性注入她的认知底层。她不需要听到这些句子,只需要感觉到”这个道理好像是对的”。
推送抵达的时候她在看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抖音,一个接一个的搞笑视频往下滑。
她的注意力是涣散的。
涣散的注意力更容易接收——Lv3的推送不需要她专心,只需要她的意识没有关窗。
她把手机放下。
屏幕朝下。
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右手,那几根刚才在沙发扶手上敲过、在桌上撑过的手指,现在把丝袜的面料攥出了一个极小的皱。
然后放开。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客厅,走到他门口。
他坐在书桌前。飞机杯在枕头下面。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棉拖鞋和地板的软接触,停了。
三秒。
她敲了门。她以前从来都是推门就进的。敲门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进来。”
她推开门。
站在门口。
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脸、肩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然后扫过书桌、笔记本、那杯又凉了的水。
“小伟——妈想了想。你是真的——”她吞了一口。那口唾沫。”你是真的憋得很难受吗?”
“有点。”
“有点是什么程度。你跟我说实话。”
“就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吱了一声。”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早上起来也不舒服。然后自己弄——弄了也没什么用。还是堵得慌。”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左肩靠在门框上。
左手——那只刚才攥过丝袜的手——在门框边沿上无意识地上下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把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