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碗的方式和她一模一样,先冲一遍、打洗洁精、用海绵刷一圈、再过清水。
是他从小到大看她洗了上万次碗学会的。
她看着他洗的时候。
那只握着海绵的手,虎口上被自来水泡得有一点发白。
指尖是凉的。
她自己的手在围裙口袋里轻轻攥了一下。
"你今天在学校,"她开口了。然后停了一拍。",有没有又那种,就你上次跟我说的那种。压力那种。"
她不敢说"你今天在学校有没有想你昨晚说的那件事"。"
那件事"太近了。"
压力"是安全的。"
压力"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后路——如果他说没有,她就可以假装昨晚也没发生过。"
压力"是母亲对青春期儿子最安全的话题。
"还好。"
他说还好。
两个字。
和在卫生间里对她说"还行"一样。
他洗碗的手没有停。
海绵在盘子边缘转圈,顺时针。
一圈。
两圈。
三个盘子。
他洗完了。
把碗放回沥水架。
把手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
关了水。
厨房突然安静。
排风扇停了。
热水器的火也停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对面楼上的航空障碍灯一红一红地亮。
客厅的电视开着,球赛。
今晚是另一场。
快船队。
解说员在报比分。
窗外没有风。
今晚要下雨。
空气里有雨前的闷。
那种闷把所有的声音都往下压,电视声、冰箱的嗡嗡声、自己的呼吸声。
都比平时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