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欢就这样站着,任由她抓着。他的大衣很快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一小片,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童唯兮的颤抖慢慢平息。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对不起,”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泽欢的声音沉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现在想做什么?”
童唯兮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不知道什么叫“好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接下来……该做什么?”
泽欢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茫然空洞的眼神,片刻后,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我们先回家。”
童唯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很沉,没有多余的安慰,却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回家?”她喃喃重复。
“嗯。”他应道,语气平稳而确定,“你需要先缓一缓。其他的事,我陪你去处理。”
童唯兮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好。”
“能走吗?”他又问,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能。”
泽欢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却又足够稳,让她知道他在。
他们离开了医院。
泽欢的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是一辆深黑色的SUV,款式低调,但车身线条流畅。
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后,俯身替她拉好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童唯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几乎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冬夜寒气的清冽气息。
他的动作很自然,做完便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
童唯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雪还在下,不大,但足够把屋顶和树梢染成白色。
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装,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知道这辆车里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别离。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几次。她拿出来看,都是杜渐之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我中午有空,一起吃饭?”
“怎么不回消息?”
“任念今天状态如何?你什么时候回去?”
童唯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最终一条都没回。她按下了关机键,屏幕黑了下去,随即把手机塞回口袋。
泽欢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路面,侧脸在车窗透入的灰白天光里显得沉静。
他显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听见了手机规律的震动彻底消失,但他什么也没说。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童唯兮看着窗外掠过的、被雪覆盖的街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因为这份沉默的尊重,意外地没有变得更冷。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泽欢依旧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节奏,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填补这片寂静,只是让沉默自然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那是一种不追问、不打扰、却始终存在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