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说了,不需要想。”
“那你今天怎么五点半才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等办公室没人。”
“你怎么知道没人?”
“我在走廊那头看了十分钟。”
十分钟。
他在走廊站了十分钟。我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面。
“所以,”我说,“你来了。然后呢?”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这两个字,我们之间已经用过一次了。上次是他说“没有然后”。
这次他没有这么说。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您说不是不可以。但我不知道……从哪开始。”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
我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你连从哪开始都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他抬起眼。
那双黑色的眼珠里有一点东西在晃,像是水面下的暗流。
“来看您。”
“看我什么?”
“看您等我的样子。”
我的手指在小腹前面交叠着,没动。
“我没在等你。”
“您眼镜摘了。”他说,“您平时批作业不摘眼镜。”
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观察得挺仔细。”
“我说了,我觉得您好看。”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摘了眼镜更好看。”
我没接话。
从桌上拿起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面,他的脸变得清晰了一些——额头、眉骨、鼻梁、嘴唇,16岁的轮廓还带着一点没长开的青涩,但骨架已经撑起来了。
“孙磊。”
“嗯。”
“你现在可以走了。”
他愣了一下。
“明天同一时间,再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站起来,拎起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黄老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