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时候,朱斌睁开了眼。
不是自然醒。
是丹田里水雷自己跳了一下——四方阵里那道水蓝色雷弧无端颤了两颤,把其余三道雷属全部带得嗡了一声。
他在枕上偏头,看见赵雪凝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托着那颗冰雷共鸣珠,珠子里的蓝光正在一圈一圈往外漾。
“怎么回事?”
“朱雀台那边,”赵雪凝把珠子握进掌心,蓝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天没亮就开始布阵了。城防灵阵的阵基动了至少三处,每一处都能牵动城里的灵力走向。我的冰雷和你的水雷都对灵力流动敏感,是被阵基牵引波及的。”
朱斌翻身坐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街对面的朱雀台已经变了样。
十六根赤铜柱上的焰纹灯台全部点亮,火光在晨风里拉出十六条笔直往上走的烟线。
台上新铺的红毡在日光下红得发暗,正中摆了一张长条石案,案上搁着三样东西——一面朱雀殿执法殿的焚羽令旗、一块验峰玉璧、一卷摊开了半幅的核查名录。
台子两侧各站了六名护卫,黑衣红带,胸口绣着朱雀殿执法殿的焚羽纹。每人腰间挂一把制式执法刀,刀柄上的朱雀纹在晨光里泛着冷铁色。
十二个。顾三的情报没错。
“验峰席巳时开,”赵雪凝把共鸣珠收进储物袋,“现在还差一个时辰。你打算怎么准备?”
朱斌把窗户合上,“先去楼下吃早饭。”
赵雪凝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朱雀客栈的前堂已经热闹起来了。
来吃早饭的散修们占了大半的桌子,嘴里嚼着烙饼,眼睛全往街对面的朱雀台瞟。
靠墙角一桌人压低声音在说话,但嗓门没压住。
“听说是上官羽亲自坐镇——上官烈的儿子。”
“昨晚元丹坊门口多了四个执法殿护卫,你们看见没?”
“看见看见了。陈皓元也来了,进进出出好几趟。”
“第七峰那个朱斌到底什么来头?上官羽查了他五天都没查出毛病——”
“你小声点。那边那个就是第七峰的人。”
最后说话的人被同桌的同伴杵了一肘,整桌人齐齐把脸埋进了面碗里。
朱斌在前堂角落的一张方桌旁坐下。
秦掌柜亲自端了四碗面过来,放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那是昨天晚上他跟顾三约好的信号:有情况。
“顾三一早在后巷等你,”秦掌柜把筷子摆上,“他昨晚又挖到了东西。”
“什么方向?”
“陈皓元的账本。”
朱斌把筷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挑面。赵雪凝坐在他对面,柳晴和孟小渔分坐两侧。四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面吃完,没人说话。
饭后朱斌从客栈后门拐进了后巷。
顾三蹲在墙角,眼下一片青黑,头发比昨天更乱了,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袍子,前襟上多了一块油渍——大概是半夜吃面蹭的。
“你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顾三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普通账本的式样,但里面的纸页参差不齐,像是从好几本账本里撕下来拼在一起的。
“陈皓元的元丹坊,去年一年进了四十七笔丹药原料。我查了朱雀殿的进货备案,他一共只报了二十三笔。剩下二十四笔,是从哪儿来的?”
朱斌翻开账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品名、数量、进价。
顾三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但账目理得很清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到一行小字上:玄火芝十二株,来源不明,进价为零,售出价六百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