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开了。
程勇走出来——没看到窗台边的小伟。
他低着头——剃着小平头的侧脸从他走过走廊的方向看很平:眼镜片反射了走廊尽头日光灯管的冷白,嘴角被自己咬得陷进唇内一毫米。
右手把一份检讨书样的纸张攥成了一个纸团——指缝间漏出一点揉皱了的红格线。
纸团的形状不圆——被他攥了又松,松了再攥——一边粗糙一边光滑。
他从楼梯口拐下去——没回头。
小伟等程勇脚步消失后才拿了作业本敲门。赵敏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进来。”
办公室不大。
两张桌子背对背拼在一起——一边是程勇的(桌面上堆着未批的周记本和体育赛事排班表),一边是赵敏的。
赵敏的桌子干净到不像是有人每天在这里工作——教案摊开在正中央,每一行字间距均匀。
激光笔放在教案右边。
手机屏幕朝下。
抽纸盒(白色)放在最左侧。
一角摆着半瓶新的矿泉水——已经开了,喝到肚里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她坐在椅子上。
背挺直。
锁骨在衬衫领口上方撑出那道她无论穿哪件衣服都挡不住的锋利弧线。
手指握着红笔在批作业——食指关节因为握笔压力而泛白。
她把目光从作业本上抬起来——看进来的不是程勇而是小伟,她的瞳孔动了一下。
重置。
把刚才对丈夫使用的所有面部肌肉重新调整到了一个对外人的界面。
然后低头继续批。
“放那边。”
小伟把作业本放在她指定的空桌角。放稳——没有本子斜出来。然后转身要走。
“王志伟。”
他停住。
她的手还在批——笔尖在作业本上勾着红叉,动作没有丝毫放缓。
但她开口了,没有抬头。
“课代表的事——孙老师走之前跟我说你是班上进步最快的。上学期期中第六,期末第一。”红笔在纸上停了一下。“英语作文你拿过满分。”
小伟没说话。在等她说。赵敏说一个字的重量比其他人说一句话更重——他不应该用废话填充她停顿的空白。
“这个学期你继续做课代表。缺交的——记清楚名字。”红笔继续划——一个钩,红墨水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细而锋利的弧。“不能有涂抹。”
她说完就把头低下去继续批了。不是商量——布告。她的每句话都是一个已经完成了的决策——向对方宣布只是流程的最后一步。
小伟走出办公室。
手指插在口袋里——碰到了母杯。
母杯杯口在他指腹下温吞吞地张合了一下——和赵敏刚才那句"不能有涂抹"的语调完全相反的触感。
温、柔、毫无进攻性。
赵敏——没有感染。
没有连接。
没有经过任何服从倾向的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