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这里只剩下程勇和四个学生。
眼镜带了一个小夜灯。
插在器材室墙角插座上。
蓝紫色的光打在程勇脸上——那张脸在冷光底下显得比平时老了五岁。
法令纹在嘴角两侧拉出两道深沟。
太阳穴有几根白头发——不是全白,是灰的,藏在黑色短发里,平时看不到。
现在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每一根都照出来了。
大炮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手臂交叉。不说话的。就是站在那里。威慑不是他的意图,但他就算什么意图都没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胖子坐在叠了三层的体操垫上。腿在抖。不是冷。是这件事离他预估的最坏的底线又近了一步。
眼镜拿出笔记本。
小伟把母杯递过去。
程勇没有立刻接。
他坐在仰卧起坐架上,手搁在膝盖上。
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出汗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暗红色的东西,杯口那两片嫩肉正在蓝色的冷光底下缓慢地一开一合。
它们在呼吸。
不是风。
不是温度变化。
是自主的、有节律的呼吸。
像一片被冲上岸但还活着的贝壳。
“这真是网上买的。”他说。声音很轻。不是疑问句的尾调。是陈述句的尾调——那种明明知道不对但已经不想追究的语气。
“新型材料。”眼镜重复了同一句谎话。这一次他没有看程勇的眼睛。
程勇把手伸过去。
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杯身颤了一下。
不是吓到。
是认出。
一个从不认识的手温。
比小伟的低半度,皮肤更粗,指腹上有粉笔常年磨损之后留下的硬茧。
杯壁上的青筋在指尖接触点周围鼓起来,从一根变三根,三根全部往同一个方向跳——手温热,腔道在渴。
他把杯子拿过来。
握在手里。
没有马上做什么。
只是握着。
手心整个裹住杯壁——那层温热透过小臂皮肤传到肘弯,再传到肩膀。
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比真人更温暖的东西独处的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没有碰过任何人的身体。
他说服自己不需要——赵敏不是他的妻子,赵敏是一扇永远关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