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整整一个下午。
她的手机在卧室里响了好几次,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她没接。
验孕棒还攥在手心里,塑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把它放在洗手台上,又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那两条杠没有消失,颜色变深了,深到不需要灯光也能看清。
她想起王皓每次来的时候都不戴套。
她想起她问他“你不戴套吗”,他说“你不是吃药了吗”。
她想起自己每天早上一颗白色药片,从不间断。
她翻出床头柜里的药盒,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看不出任何差别,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锡箔纸。
她把药片抠出一颗,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甜的。
避孕药不是甜的。
她以前吃过,是苦的,苦得她每次都要就着大口水才能咽下去。
这粒是甜的,像糖果,像维生素C。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从头凉到脚。
她蹲下去,蹲在马桶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不是无声流泪,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肺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她哭了很久很久,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孩子哭,还是在为自己哭,还是在为他哭。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她肚子里多了一个生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哭够了之后,拿起手机,给王皓发了一条消息:“我怀孕了。”
十二月二十九号,王皓放元旦假。
他跟家里说去北京找同学玩,他妈给了他两千块,叮嘱他别乱花钱早点回来。
他坐火车,下午上车,到北京已经是夜里了。
北京的冬天比横店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拉高了衣领,背着书包,坐地铁,转了一趟线,到她酒店附近。
他发消息:“到了。”她回:“7012。”
他进了酒店大堂,走楼梯上了七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很厚,暖气从墙缝里钻出来,暖烘烘的。他走到7012门口,按了门铃。
她开了门。
穿着黑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眼睛红肿,鼻头也是红的。
整个人憔悴了很多,脸更瘦了,下巴更尖了,黑眼圈重得遮都遮不住。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进去,关上门,反锁。
她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