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够了。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这具麻木的躯壳。
我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三楼,重新在游戏室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柄,机械地按动着按键,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驰的赛车。
不知过了多久,游戏室的门开了。
沈嘉树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脸上带着一种刚发泄完后的满足和红晕。
他看见我还握着手柄盯着屏幕,嘴角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陆鸣,你玩得还挺投入啊。走吧,下面茶歇结束,准备晚宴了,我们下去。”
我放下手柄,站起身,跟着他走下了楼。
回到一楼的主厅。
大厅里的座位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和沈培堂、李静茵,还有刚才那几位客人聊着天。
我慢慢地走过去。
妈妈在人群中看见了我。她停下了交谈,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丝溺爱的笑容:“鸣鸣,上面好玩吗?”
我说:“嗯。”
然后,我开始仔细地打量她。
因为我是她儿子,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我看到,她的旗袍领口,那颗复杂的盘扣,虽然被扣上了,但位置明显比之前偏离了几毫米,松紧度也不对了。
这说明,有人粗暴地解开过它,然后又笨手笨脚地重新系了上去。
我看到,她出门前,精心系在颈侧的那条深蓝色丝巾,不见了。现在,她光洁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甚至隐约有一块细微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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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嘴唇上的口红,颜色虽然还是那个色号,但边缘的轮廓明显有些模糊,显然是刚才被吃干抹净后,在洗手间里匆忙补过的。
这一切细微的破绽,就明晃晃地挂在她的身上。
可是,周围的那些客人,赵总、王教授,甚至沈培堂,所有人都在跟妈妈正常地聊着天,谈笑风生。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破绽,或者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刚才她消失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在完美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站在那里,感觉胃部一阵剧烈的紧缩,恶心感直冲咽喉。
但我不能表露任何情绪。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在此刻爆发,如果我指责什么,我就亲手撕碎了妈妈在这帮人面前,拼尽全力维持的那最后一点点仅存的体面。
我现在的位置,是那个必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儿子。
晚宴被安排在砚山居一楼的大餐厅里。
所有客人按照身份的高低,严格地被安排了座次。
我和妈妈,被安排坐在了沈培堂的近侧。
整场晚宴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一道道名贵的菜肴如同流水般被端上来,所有人都端着架子,互相敬酒,说着那些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在席间,我注意到李静茵好几次停下筷子,目光越过餐桌,复杂地看向对面的妈妈。她的眼神里有悲悯,有审视,也有一种同类之间的叹息。
到了晚宴的中段,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坐在主位的沈培堂端起了一杯红酒,站起了身。
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今天,这第一杯酒,我特别要敬陈馆一杯。”沈培堂看着妈妈,笑容和蔼可亲,“陈馆今天下午,为我们做了一场精彩的艺术主讲,让各位都受益匪浅。对于我们华盛集团接下来和启明美术馆的赞助合作,我充满信心。”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些:“我也由衷地希望,陈馆在即将接任的新的馆长位置上,能继续给A城的文化界,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
所有客人都非常识趣地端起酒杯,附和着:“敬陈馆!”“陈馆年轻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