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停车票被我夹到交通那一栏。
季修端菜出来时,我刚把最后一笔写完。
“这个月别再垫项目的钱。”我用笔点了点停车票,“上个月买接头和线,你也没走报销。”
“金额小,填表麻烦。”
“金额小也是钱。你们学院的项目,又不是我们家的项目。”
“明天问。”
“你上次也说明天问。”
他把一碗饭放到我面前,顺手抽走账本上的笔,在停车票旁写了个很小的“报”。
“这次有字为证。”
我把笔抢回来,低头在那个字外面画了个圈。
“明天什么安排?”
“上午前两节课,下午带项目组查个故障。晚饭可能晚半个钟头。”
“那我不等你开火。回来直接吃。”
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用谁特意记。
季修会在出门前把当天课表说一遍,我会把临时拍摄和回家时间写在冰箱的小白板上。
他做饭,我管账,晾衣架哪一边先晒到太阳,米袋里还够几顿,也都在这些随口的几句话里交代清楚。
雨点敲着防盗窗,密一阵,疏一阵。
锅里的热气在玻璃上蒙出一块白雾,白雾又被除湿机送出的风慢慢吹薄。
季修吃到一半起身添汤,压在他帆布包下面的书被带歪了一点,露出一张空白纸的纸角。
我认得那张纸。十月初的那个早晨,它就摆在季修手边。后来有时被夹进书里,有时被他抽出来压在桌上,右上角始终空着,连日期都没有。
我伸手把汤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蒸汽扑湿纸角。
“这张纸还没想好写什么?”
季修往那边看了一眼。
“随手放的。”
“随手放一个月?”
“纸又不会过期。”
他把汤勺搁回碗里,语气很平,手却顺势把那本书重新压正了。白色的纸角消失在封皮下面。
我没追问,只低头喝汤。
牛腩炖得很软,萝卜吸足了汤,舌尖一压就散。
桌下,我把一只脚从拖鞋里退出来。
黑丝脚趾先勾住另一只拖鞋的后跟,拇趾和二趾隔着薄丝夹住鞋帮,慢慢把它褪到脚边。
两只袜脚并在椅子横档上,足弓离开冰凉地面,薄薄的丝料在脚底压出一层细密纹路。
脚心窝还带着鞋里的潮热,横档那根木头正好卡进足弓最凹的地方,丝面被压出一条发亮的窄边。
趾缝里的网格陷得更深,十根脚趾并排贴着,甲色隔丝隐约透出来。
季修看见了,把自己那边的小地毯踢过来。
“冷还脱鞋。”
“鞋底有水。”
“脚没有?”
“脚擦干了。”
他俯身摸了一下我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