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先贴上油亮的丝面,沿脚背滑到足弓外侧,又停在脚心窝上方。
热意从他手心里渗进来,隔着一层薄丝,像直接按在肉上。
他确认不凉,拇指却多停了一秒,才把地毯推到我脚下。
我顺势踩上去,脚趾在柔软的绒面里舒展开,足心窝陷进绒毛,丝底立刻吸进一点细绒。
饭后我收碗,季修擦桌。那本书和空白纸被他挪到帆布包旁边,仍旧没有打开。我擦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按住包口。
“对了,今天换下来一个旧件。”
拉链被拉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响。季修从包里取出一截沾着干泥的黑色线束,末端连着灰黑色塑料外壳,边缘磨出一道发白的痕。
他把东西放在十一月的新账页旁。
那是一只故障的轮速传感器。
我捏着塑料外壳把它拿起来。
线束上的泥已经干了,手指一蹭便掉下几粒细渣。
外壳前端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平面,中间被磨出半圈浅痕,原本应该固定它的金属耳板也有些变形。
“学院项目组的?”
“嗯,实训中心那辆旧摩托上的。”
季修收起桌布,把故障件挪到灯下。他没有碰那张空白纸,只抽了两张厨房纸,先把传感器底部残留的泥擦净。
“下午实训老师从车上换下来的。学生在台架上试过,车上已经换了备用件,明天跑三组路试复查。”
“你说的那个故障,就是它?”
“车轮转起来,速度数值会突然掉到零。过一会儿又自己回来。”
我转了转那截线束。黑色护套靠近接头的位置有一道压痕,弯过去时,里面像有一小段不肯跟着服帖。
“传感器坏了,还是线坏了?”
“他们一开始也这么问。”
季修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项目群。
群名只写着“轮速采集小组”,最新消息是一名学生发来的三段视频和两张表格。
他把音量调低,将第一段推到我面前。
画面竖着拍,能看见一只架起的车轮和两双沾灰的手。
镜头晃得厉害,轮毂边缘那圈磁环转得只剩一片暗影。
传感器被临时夹在支架上,一个学生拿着塞尺往缝里探,另一个人在画面外报数。
“一点八。”
“太远了,再近半毫米。”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季修的声音,语气比在家里上课表时硬一些。
拿塞尺的手重新拧松螺栓。画面被手肘挡住几秒,再让开时,探头与磁环之间的空隙已经窄了一截。
第二段视频对准示波器。
黑色屏幕上,一串绿色方脉冲从左往右跑,前十来个间隔还算整齐,到中间忽然缺了一块,下一根脉冲又挤得很近。
屏幕外有人小声说“好了吧”,随即又有两格掉了下去。
手机屏幕的绿光落在季修的指关节上,也落进传感器外壳那圈磨痕里。
进度条往前走时,波形缺口一段段滑过,桌面未干的水痕只映着一层稳定的绿。
“间隙调小了,信号不是已经变强了吗?”我问。
“幅值上来了,丢脉冲还在。只改间隙解释不了后面这几次。”
季修把进度条往回拉,停在画面右下角。一只手正好碰到垂在台边的接插件,绿色波形就在那一瞬断成平线。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