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书交给我,自己合好,放回原来的高度。
我们按她定的顺序看完第一排。
到三点四十二分,她翻页的速度慢下来,右肩向后舒展了一次,背部离开外套布料又重新贴回去。
“我想去长椅坐一会儿。”她说。
我没有问是不是累了,只把手里的书放回摊主指定的篮子。
长椅在两扇旧窗之间,她先坐到有靠背的一端,把折页铺在膝上。
黑色裤袜从裙摆下收住并拢的小腿,仓库顶灯掠过袜面,只在膝弯下方留下一道很窄的暗光。
她把脚向椅下收稳,肩背贴着木板慢慢呼出一口气。
入场章已经干了。她的手指沿折页上的蓝色路线移到信札区,又停在出口旁的第三张长椅。
“我还想看二十分钟。”她说,“接下来只看信札,好不好?中间不绕了。”
“听你的。”
“这次也不是遵命?”
“是我不认识路。”
她把折页合起来,唇边那点笑意没有马上收走。
休息到四点整,她自己撑着椅面起身。
右肩先轻轻向后转了一下,确认背部没有绷住,才朝信札区走。
最后二十分钟里,我们只看了两个摊位。
她在一册旧通信旁停得最久,指腹悬在褪色邮戳上,没有碰那层容易脱落的油墨。
我站在另一侧读寄信日期。
两个人的手隔着摊开的纸页各占一边,谁也没有催对方翻过去。
旁边摊主递来一张薄纸,让我们垫在信札下面再看。
季道韫接过去,先对齐玻璃罩边缘,再用指尖压住最容易卷起的一角。
我把自己这侧的纸边按平。
旧纸被托起半寸,潮湿气味也跟着近了一层。
“一九八七年寄出,十二天才到。”她看着邮戳说。
“现在十二秒没回,手机就会提醒第二次。”
“你会盯着提醒?”
“以前会。”
她抬眼看了我一瞬,没有追问这个“以前”指什么,只把信札按原样放回去。我们一起松开纸边,薄纸仍平平留在玻璃下。
四点二十二分,季道韫合上玻璃罩,决定离场。
出口外,一排旧卷闸门收在仓库的红砖檐下,雨槽正把上午留下的水排进石沟。
越过低矮屋顶,城南新楼的上半截从江雾里显出来。
她在檐下停稳一步,等我走到身边。
仓库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层,沿江路面被潮气压出模糊的灯影。她没有打开叫车页面,而是抬手指向出口斜对面一排低店面。
“我想去那家咖啡馆再坐一会儿。”她说,“九点关门,门口也是平的。你后面要是还有时间,一起去吗?”
我的日历里,原来那块课件时间已经空着。
“留了。”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先朝人行道缓坡走去,“那陪我再坐一会儿吧。”
咖啡馆的门向里推,门槛已经磨得与地面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