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原则总是强过个人的武断正如再光鲜的谣言也盖不过既定的事实。”
特里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危险给他。
“您大可以把我的话当作谣言,最无关紧要的那种,毕竟我听说蔷薇庭盛产流言蜚语,老百姓也引以为乐,宫人更以此为事,所谓入乡随俗,至于我的评价那更是无所谓,不是有个哲学家说了吗,言语既事物,因它象征定义,定义则源于权威,我们国王陛下的权威当然才是不可撼动的。”
“有些意思。”
伯爵好像提起了些兴致,接着又话锋一转。
“关于流言,相比起我,阁下显然更适合这个话题。”
埃斯特伯爵一只手搁在金扶手上,撑着那个看起来有些迟钝年老的脑袋,绿色的眼睛却紧紧地抓住面前的金发青年不放。
“浪子回头的故事大家说不上喜闻乐见倒也算得上满腹狐疑,因为总有人为了教导不听话的后生或者像江湖诗人、低俗剧作家之类的三流墨客为赏钱替人撰笔编些夸张故事,可就算如此,我也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夸张到去编一个曾经不顾一切、胡乱行事、没有家、没有固定职业的浪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做出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大事’,而在这之后全身而退,之后还将继承北境最有分量的男爵之位乃至领受神职,成为王国历史上集政权和教权于一人的罕见例子。”
戈林·埃斯特也有些夸张的摇了摇头。
“实话说,与之相比,你作为我直属上司的事实反而不那么让人感到严肃了。”
“听起来您应该在楼下亲自去迎接这么一位尊贵无比的客人,而不是派自己的女儿随便打发,还让客人自己找人问路。”
特里颇有些怨言道。
“您不觉得这太不礼貌了吗?”
“还请阁下原谅迟钝的我花了一宿的功夫去思考您的称谓。”
伯爵也像特里一样耸了耸肩膀。
“所以在康斯坦丁大人通知时我已经疲惫的紧,此时才晓得所谓年岁的厉害,下楼这件事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所以这就是‘从古的决定’?妈的就是不想在明面上和我有过多接触吧。特里嘴角有些抽搐,接着好奇地问。
“那么大人您得出前者的答案了吗?我在您眼里究竟是何种身份呢?”
“当然。”
戈林·埃斯特风趣地回答。
“尊贵无比的借住房客。”
这老登。影子渡鸦看着眼前在档案里无比熟悉、现实里十分陌生的老东西,不禁有些头疼地在心里骂道。
数月来在夜鸦堡所接受的关于影子家主的培训,特里已经明白渡鸦之影所领导的‘影爪’完全不是他最开始所想的专门替家族处理脏活的地下组织,而是一个比深藏于劳迪西亚山区的阿萨辛教派还要古老,甚至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体制完备、高效率运转、情报网遍布大陆的‘家族’情报机构,甚至还拥有一支常驻人数维持近百的精通绑架、煽动、暗杀、破坏和营救的特化构装战术小队。
整个机构直接宣誓对家主负责,有最为古老特殊的魔法血契加以保护,组织首脑由持有影鸦之戒的巴伦或欧德直系后裔担任(一般是家主指定),除非调动军队,行事可无须家主批准,有权不经通报直接晋见家主,财政由家族总管直接负责而无需与下属财务部门打交道,其组织机构和活动情况均被列为履誓律法的绝密,若家主并非由影子家主转正,那么也将无从得知。
但严格来说,作为家主预备役的影子家主说是首脑更像是其必不可少的启动按钮,机构设有五个部门(处),对内情报处‘黑鸦’;对外情报处‘白鸦’;人力和装备(构装)事务处‘寒鸦’;行动处‘群鸦’;最后就是负责策划、下令以及向家主索求并整合所需资源的‘渡鸦’——影子家主,但无论影子家主存在与否,核心的对内对外情报处始终活跃,若影子渡鸦处于空缺状态,情报人员则转入潜伏,以公开身份生活并自给自足,任务由主动搜集变为吹哨预警,而影爪自古以来的传统,所有成员均是从‘鸣钟者’的魔导构装部队里精挑细选,且均为号角地的旧民出身,而眼前这位伯爵便是出自菲诺领的老‘白鸦’。
特里早知道老头子安排的人肯定都不是什么善茬,要求对方完全服从自己那是极低概率的奢望,但他也没料到下犯上这档子事,可转念一想,自家老爹派自己来干的确实是‘有可能’掉脑袋的事,从对方的角度出发,不能不为之慎重,因为暗中保持一致立场是一回事,而作为彻底的附庸完全听命于一个空降的上司那又是另一回事,更别说这还是个名声听起来确实‘有点’不靠谱的年轻上司。
此时他可以选择保持同样的傲慢,接着玩贵族间的文字游戏,就这么跟对方打哈哈过去了事,以不信任回敬,然后自己单干,互不干涉;或者更为傲慢的做法,抛弃掉北境贵族间自古以来‘以德服人’的传统,以古老的誓言和律法强令强制让对方为自己卖命,至于代价几何,不太好说,自己在家族里的根基实在太浅,对站队巴伦的领主家族的大部分了解仅限纸面还有兄弟姐妹的口头八卦,就算有过接触,那大多给人留下的都是负面印象,古老的血契魔法更是传自欧德家族,而埃斯特的本家出自号角地,祖上也与欧德有过联姻,所以这老登指不定,不,应该是比他更清楚,就算假设有效,逼迫对方能得到什么?
或者说埃斯特家族于自己最大的价值为何?
这个价值是否值得他为此付出信任吗?
答案是确定且肯定的,最大的价值当然是情报,关于蔷薇庭权力中心各个人物的秘闻和信息,这是自己最需要的,那么一定的信任是必须的,而原因不仅在于两家祖上的渊源更在于埃斯特家族的特殊性。
大概率就像之前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对方如今已不仅仅是巴伦家安插的一个棋子,也是国王默许的放风口,因为他也可以通过埃斯特来得到北境的情况,不如说其中没有国王的意思,伯爵是无论如何也坐不到这么高的位子还有得到那些赏赐的。
埃斯特家族此时就像冷战时期的西德,是两大阵营默许作为互换信息、背地交易的窗口,还是互相角力争取的灰色地带,西德身处苏联腹地被红色包围,埃斯特同样也是蔷薇丛中荆棘环绕,保障其利益和存在的是对峙双方那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自己代表的是巴伦家族,强迫断然是会撕毁掉这有些脆弱的平衡,国王更不是傻子,最严重的后果还有可能导致自己和埃斯特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发动战争的替罪羊,让整个北境、四大边境伯爵在战争的名义上丢失掉合法性,这显然不是自己更不是老头子想看到的。
看样子不跟这老登正儿八经过两招是不行的。影子家主有些蛋疼地想。
可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