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毅安静地躺在床上,监护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安静的脸镀上了一层银白。
潇潇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男人修长的手。
徐毅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潇潇把他的手指贴在脸上,感受到他皮肤的触感。
这是这次,她没哭,眼泪好像在浴室里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那么坐着,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夜很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潇潇终于趴在了床边,把脸贴着徐毅的手背。
“老公,”她轻声说,“我回来了,如果我为了你不得不失去最宝贵的东西,你醒来还会爱我吗?”
徐毅的手在手心里,一动不动。
但潇潇觉得,他的指尖似乎,轻轻地,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的睫毛颤了颤,把眼睛闭上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躺着,一个趴着,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株在风里互相依偎的草。
夜色深了。
这一个星期,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手机摆在公寓的木板床头,屏幕始终是黑的。
季科长没打来,胡科长没打来,邵业没打来。
那些在病房里、在停车场里伸过来的手,仿佛都缩回了一个看不见的洞穴里。
潇潇有时盯着手机发呆,拇指按在冰凉的屏幕上,心想,如果永远这样该多好。
但她知道不会。
卡里的余额每天往下掉。
医院的缴费单像定时寄来的账单,她不敢细算,只把所有打工挣来的现金,那是超市理货的、饭店端盘子的、帮人带孩子攒来的钱都塞进那个已经磨出毛边的信封里,然后准时交到住院部。
徐毅躺在那里,面容安详,睫毛在白色的灯光下投出淡淡的影。
心跳监控滴滴地响,平稳,规律,像某种廉价的节拍器。
潇潇每天给他擦身三次,从头到脚,用温水浸过的毛巾一寸寸抹过去。
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肌肉没有萎缩太多,医生说这是好兆头。
他的手指干干净净,指甲被她剪得圆润整齐,指缝里没有一丝灰尘。
她每天夜里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贴着脸颊。
他以前总说她的手凉,冬天的时候要把她的两只手都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现在他暖和,她凉。
“老公,”她把嘴唇贴在他手背上,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我今天在超市看见你爱吃的那个牌子了,草莓味的酸奶,我没买,太贵了。”
“他们招人,一天八十,管一顿午饭。我去了。”
“擦玻璃那个活不干了,太高,我腿软。”
她每天都说,他每天听。
他的脸始终平静,睫毛不动。
但她跟他说完话之后,总觉得他心跳的声音变了一点,好像快了那么一下。
也许是错觉。
她需要这个错觉。
这一个星期里,潇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瘦了。
锁骨更明显,手腕细了一圈,以前合身的打底领口松了,露出的那截颈子更显得细长。